午餐如常、對話如常,一切似乎未曾變過。
只有光,還留在沒有人的地方。
陽光灑進屋內的時候,飯桌已經擺好了。
是一頓很普通的家常菜。
幾樣青菜、一鍋燉湯,餐具排得整齊,筷子頭對齊碗緣,像是刻意量過距離。
江知霖坐下時,母親剛把魚湯盛進碗裡。
「這禮拜怎麼沒說要回來?」
「臨時想吃家裡的菜,就回來了。」
父親沒說話,低頭扒飯,只是偶爾幫他夾菜。
「最近還好嗎?」
「嗯。」
「工作呢?不是說月底很忙?」
「剛好忙完。」
母親點點頭,沒再追問。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細響。
那碗魚湯很燙,喝下去時舌頭被燙了一下。
舌尖微痛,沒皺眉,只是將湯碗稍稍放下。
他吃得慢,湯匙每舀一下,都輕輕碰過碗邊。
中午過後,天氣轉熱了些,街道上照例有些躁動。
他走得不急,穿過一段又一段熟悉的路,鞋跟敲在人行磚上,每一下都清晰。
警局就在前面,招牌閃著淡藍的光,牆邊的國旗有些掉色,風一吹,顯得格外陳舊。
進去的時候走廊冷清,值班人員在櫃台後頭翻文件,見著他,點了點頭。
他只是輕輕回應,步伐不停。
沒往辦公室去,拐了個彎,直接推開局長的門。
門沒鎖,敲了兩下就進去了。
局長抬頭,視線一頓。
「怎麼回來了?」
沒坐下,抬手把一封信放到桌面上。
「這是……?」
「辭呈。」
空氣短暫停了一下。
「想過了?」
「嗯。」
「你做得不差。」
「就做到這裡了。」
局長低頭看了眼信封,沒有再追問理由。
「要我幫你拖幾天嗎?」
「不用,今天遞出去剛好。」
「……我不會留你,但你回頭要是後悔,這裡會一直在。」
沒說話,只略一頷首便轉身離開。
門沒關緊,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碰響。
回到住處時,陽光還沒退去。
推開門,沒有開燈,玄關那盞感應燈亮了一下,又自動熄了。
屋裡靜得像沒人住過一樣。
一如往常地換鞋、洗手,接著走進房間,拉出收納箱,開始一件一件將東西放進去。
摺疊、收納、裝箱,每個動作都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書桌旁那個抽屜短暫停了幾秒,手指碰到把手,又默默縮回去。
沒有打開。
衣櫃裡的衣服不多,生活用品也沒什麼好挑的。
他收得不急,卻很順,像是在執行一項早就安排好的程序。
最後走到窗邊。
那個窗台——曾經放著花、信、與那兩只銀色手環的地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花,也沒有花瓶。
沒有紙張、沒有金屬的反光。
只剩下一圈光,靜靜落在乾淨的窗框上,像一個被時間掏空的位置。
他沒再看第二眼。
轉身,帶上門。
『咔。』
2月19日,是愛無聲萌芽的靜夜。
4月13日,是他獻出血與心的日子。
4月14日,是錯身而過的命運安排。
6月13日,是一槍封喉、萬語無聲的結局。
愛已久。
是一傷。
是一死。
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