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風,似乎比往常更加刺骨寒冷。
距離那場將天地染成腥紅的內戰,已經過去了一整年。儘管在僕人們日以繼夜的修繕下,這座巍峨的冥界皇宮已恢復了往日的整潔與肅穆,黑曜石鋪就的地板光可鑑人,巨大的廊柱依然高聳入雲,但那份籠罩在所有人心頭的、巨大的悲傷與空虛,卻如同一層厚重的陰霾,無論如何也揮散不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彷彿連時間都在這座失去了主人的宮殿裡停滯了。
在這死寂之中,一位年輕的僕人正顫抖著雙手,推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厚重橡木門——那是已故冥王達克特的書房。這是自從先王隕落後,皇后陛下第一次允許下人進入此地,整理那些被歲月與死亡封存的遺物。
書房內瀰漫著陳舊紙張與乾燥墨水的氣味。年輕僕人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巨大的黑木書架,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擾了這裡的亡魂。就在他的抹布滑過書架最深處的陰影時,一股異樣的寒意猛地竄上他的脊背。
嗡——
一陣低沉的蜂鳴聲突兀地響起,緊接著,書架深處那個被古老符文封印的暗格,竟透出了一絲絲詭異的光芒。那光芒並非冥界常見的幽藍,而是一種令人不安的、渾濁的紫黑色。整個巨大的書架開始微微顫抖,彷彿有什麼活物正試圖從內部掙脫束縛。
「這……這是什麼?」
年輕僕人嚇得倒抽一口涼氣,手中的抹布滑落在地。他從未見過如此景象,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擊潰了他的理智。他顧不得禮儀,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書房,在空蕩的長廊上狂奔。
他在大廳撞見了正在指揮事務的老管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跪倒在地。
「管……管家大人!不好了!」僕人氣喘吁吁,臉色慘白如紙,「陛下的書房裡……有樣東西在……在發光!還在劇烈晃動!」
老管家眉頭緊鎖,厲聲斥責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陛下的遺物莊嚴神聖,豈容你如此大驚小怪……」
話音未落,老管家突然停住了。他看著僕人恐懼的眼神,腦海中閃過一個古老的傳說,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難道是……那本傳說中的……
恐懼瞬間取代了威嚴。他不敢有片刻耽擱,立刻屏退了那名僕人,提起那件在此刻顯得格外沈重的長袍,以他這把老骨頭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奔向皇后的寢宮。
寢宮內,一片死寂。
莉雅·佩潔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修長的身影在蒼白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她那雙曾如深海般平靜的藍色眼眸,此刻卻空洞地望著窗外灰暗的天空,彷彿在尋找著某個永遠不會歸來的身影。
「皇后陛下。」
門外傳來老管家恭敬卻難掩焦急的聲音,「老奴有要事稟報。」
莉雅沒有回頭,聲音清冷而疲憊「進來。」
老管家推門而入,腳步沉重。「陛下,先王的書房內……可能出現了異狀。」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凝重得如同宣判,「據僕人回報,有不明物體正在發光與震動。老奴斗膽猜測,這可能與那本……您曾聽聞過的『命運之書』有關。」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般在莉雅耳邊炸響。她的身體猛地一震,轉過身來,眼中的空洞瞬間被震驚所取代。
命運之書。那是只有歷代冥王才有資格觸碰的禁忌聖物,傳說中掌管著三界眾生過去與未來的絕對權威。即便是身為冥后的她,也從未親眼見過其真容。
「帶我過去。」莉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她跟隨管家,第一次踏入那間隱藏在書房深處的密室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徹底怔住了。
那本厚重如字典般的黑色筆記本,此刻正懸浮在密室中央的半空中。沒有風,它卻在瘋狂地翻動著書頁,發出「嘩啦嘩啦」的淒厲聲響,彷彿一個陷入癲狂的瘋子在撕扯著自己的頭髮。
書頁上,那些用古老神文記載的文字——那些象徵著過去與未來的絕對真理——正在莉雅的注視下不斷地扭曲、變形。它們像是有生命的蛆蟲般在紙面上蠕動,有的重組成了陌生的篇章,有的則直接化為黑煙消散在虛空中。
「這就是……『命運之書』?」莉雅喃喃自語,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它……它到底怎麼了?」
身旁的老管家早已嚇得說不出話,只能驚恐地看著這違背常理的一幕。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冥界的寧靜。
轟!
密室外的大廳空間突然劇烈扭曲,數道耀眼的金色光柱強行撕開了冥界的昏暗。神聖而霸道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座皇宮,將原本的陰森一掃而空。
光芒散去,一隊身穿銀白鎧甲的高階天使顯露出身形。為首的正是天使團團長——艾薇爾·天薇。她那雙璀璨的金瞳中此刻寫滿了凝重,背後潔白的羽翼微微收攏,手中緊握著並未出鞘的光明之劍。
「皇后陛下,請恕我們冒昧闖入。」
艾薇爾看著莉雅,絕美的臉龐上帶著深深的歉意,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天堂的『時光之鏡』在剛才觀測到了命運線的劇烈動盪,其震源……就在這裡。」
她的目光越過莉雅,直直地落在半空中那本瀕臨崩潰的黑色法典上。
「奉最高議會之命,」艾薇爾向前踏出一步,金色的盔甲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我們必須將『命運之書』暫時帶回天堂,由眾神共同監管,直到找出變化的原因。」
莉雅緊緊盯著這位不速之客,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本瘋狂改寫著世界的書。她知道,這一刻,原本勉強維持的平靜徹底粉碎了。
新的風暴,已經降臨。
(第二季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