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最近過得好嗎？
這幾天回台南一趟，回到鐵皮農舍的房間。準備睡覺時，全身發癢，這張床很久沒睡，似乎長跳蚤了。天花板有老鼠奔竄的聲音，吱吱吱的叫聲在整個屋簷迴盪。我的四周都是農地，夜晚看得見星空，我驚訝地發現，在這麼深的夜裡，還有鳥群在空中飛……
我一邊抓癢，點開Yo La Tango《painful》聽，突然想打開電腦寫信。
這張專輯，伴著我在澳洲一個月的旅程。雪梨往墨爾本的夜車上，我透過霧氣，看著窗外的滂沱大雨。車身晃得厲害。車燈照得到的地方，成群袋鼠往四周逃竄，隱沒進全黑的森林。13小時的車程，睡醒間，《painful》之首〈Big Day Coming〉始在耳機裡迴響……
這週，我做完一集公視《主題之夜SHOW》的企劃工作，主題是「我們從殺人案件中學到什麼？」
節目從一部紀錄片出發，邀請來賓和公民進行映後論壇。我的工作，包括發想題目、找來賓、找公民、採訪、寫腳本、顧剪接……從無到有，產製一集內容。節目設計是這樣：有個台灣民眾遇到跟片中一樣的問題，帶著它來棚內跟大家聊聊。我之前做過香港反送中、原住民運動、自殺等題目，但這次的任務，最困難。
這次放映的片子，訪談過失致死案件的加害者，讓他們正對著鏡頭，說出他們是誰？殺了誰？意外如何發生？對自己產生什麼影響？有位婦女為了保護自己，殺了家暴她的伴侶；有個男人開車載朋友出遊，只有他從車禍中活下來；有位父親倒車時輾死了自己的孩子……都是悲劇。
我第一次看完，不知道該說什麼。更不知道，這有什麼好討論的？
講到殺人，大家最關心的還是重大刑案吧？
再來，我他媽要去哪找過失致死案的加害者來上節目？？？
畢竟領錢做事，不能雙手一攤說，選這片子幹嘛？為什麼不討論人為什麼要工作？之類的風涼話。還是得先找到來賓。硬著頭皮翻新聞、判決，一位一位律師打電話……我甚至用google map比對新聞畫面，找到一間羊肉店，兒子為了保護開店的媽媽，殺掉爸爸，打過去拜訪，聽媽媽劈哩啪啦說法官有多惡質；試著連絡一位殺過人的律師，被他羞辱一波，反過來看他在媒體上慈悲的形象，製作人說：「哈，恭喜你踏入這個險惡的社會。」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找齊來賓、完成腳本，跟主持人Re稿時，她說：「這是我見過，邏輯最清晰的腳本，謝謝你的努力。」錄影結束，觀眾回饋：「Wow原來還有這件事！我法律系的同學跟教授怎麼都沒討論過？」
這些話比那份酬勞帶給我更大的欣慰。
製作人常說，這節目錢少影響力又小，就當功德一件吧。看隨便一個youtuber的影片，點閱率都是主題之夜的幾十倍，我常思考著，傳統媒體（報紙、電視）式微，是否該早一點在新媒體卡位？但當我打開Youtube、Instagram、Facebook等社群媒體，又覺得大部分內容太破碎、速食；一句簡單暴力的口號配上meme，和完整專題報導相比，哪個比較吸引人？
或者，這樣一段囉嗦的長文，和一張露臉露身材的照片，哪個讓人流連呢……我邊抵禦著被仰望稱好的慾望，邊感覺渺小。當個人經驗凌駕於完整蒐證、研究的成果，整體社會的思辨能力會提升，還是往更輕易的二元對立前進？這問題我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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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謝謝你耐心地讀到這裡，也謝謝你點進這裡，我們才有機會用文字相見。
接下來是回應讀者的部分。
Part1、「怎麼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對未來很焦慮怎麼辦？」「為什麼我們要存在？」
講真的，誰知道啊XDD我同樣焦慮，並且急切地想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但我能做的只有，接受它。接受有些問題不會有解答；有些衝突沒辦法解決，像接受每個差一秒就通過的路口，再等一下，給自己一點時間，看看路邊的風景、身邊的人，感受會過去的。如〈Big Day Coming〉寫著：Let’s be undecided, let’s take our timeAnd sooner or later, we will know our mindWe’ll be on the outside, we won’t careCause we’re together, that’s somewhere And there’s a big day coming, about a mile away.——Yo La Tengo
Part 2、回應網友syuan：
謝謝妳在問卷裡真誠仔細地分享。我只想讓你知道，我有看到，並且經歷過和你同樣的孤獨及失落。相信妳也聽過，那位女歌手說了相同的話「關於迷惘……我希望有人跟我一樣，有時候半夜是這樣過的。這樣代表I’m not alone, and you’re not alone either.」希望有機會在香港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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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淡藍色的光線自窗戶漸漸盈滿了室內，天亮了。若你也見過，你一定知道我在說什麼……感謝此時此刻。
祝 一切平安，
Lee 2022/10/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