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底Covid-19被發現,2020年初世界開始傳染大爆發,2021年4月臺灣那道引以為傲的防疫門也被開啟,身為在第一線工作的人員,雖不是在醫學中心但也非常有感,從一開始知道病人開始陸續確診,說實話一開始,我也抱著:「真的有那麼嚴重嗎?我在醫院會不會也中標?我得了那我的家人朋友怎麼辦?我該怎麼跟他麼相處?醫院的同事們也開始陸續確診那沒人上班怎麼辦?」大家神經跟著緊繃起來,衛福部開始建立所謂的「專責病房」。
專責病房就負責照顧確診病人,不分科別,疫情剛開始主管就有詢問自願加入專責病房的意願,薪水非常吸引人,初次我沒有主動參與,覺得生命比較寶貴,不想因為工作失去健康,甚至是與家人相處的時間,事與願違,也院內同事開始兩三個人確診,開始去支援其他單位,到整個病房全軍覆沒關病房,以及在一般病房仍有照顧確診病人,等於要照顧一般病人的狀況下,還要穿著配備去照顧確者,且隔離措施也得做好,避免波及一般病人,一切來的猝不及防。
可能有的人覺得不要與未知的病毒賭,也不要為了錢賭命,因而不敢加入專責病房,當時的情形對於我來說,在一般病房都得照顧確診的病人甚至是不確定有沒有確診的病人,那不如直接加入專責病房照顧確診者,專責病房的防護配備最齊全,且還可以賺錢,在五月疫情爆發開始我跟主管表示自願加入專責病房的行列。
果不其然這個病毒我太小看它了,我覺得我應該防護措施做得很好,五月到處支援的狀況下,某天開始喉嚨有點癢,心理安慰自己「應該不是吧我也沒有喉嚨痛啊!」,到專責病房的第一天夜班,上班的時候開喉嚨痛怪怪的,早上下班心裡頓感不妙,我應該是發燒了,當時需要做PCR,下班的我排著隊等做PCR檢測,傳訊息告知主管我應該中標了無法上班,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才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後立即把自己關在房間,報告出來「陽性」,開始休息,工作多年,第一次連續放七天的假,悲喜交加。
再休息整整七天後,對工作再次充滿熱忱,確診後遺症讓我體會什麼是缺氧,穿著隔離衣帽戴著N95在專責病房裡幫病人打針,口罩裡的我忍不住一直張口呼吸,感覺快窒息,出病房走到走廊(仍算是隔離區)感到無法呼吸窒息感,受不了衝出隔離區脫隔離裝備,慢慢調整呼吸,原來我缺氧了,滿身大汗瘋狂喝水,顧不得事情尚未完成,原本想硬撐把病人的事情都完成再出隔離區,真的是太難了。
大約一週後身體蠻慢慢恢復也開始習慣穿著隔離裝備做事情,雖然我自己的身體好了,臨床上的病人卻還在與病毒抗戰,彷彿病毒在說:「來啊看誰比較厲害!」。
再來要說的就是在這疫情裡我看到的生離死別,平常在慢性病房照顧一堆慢性病纏身的病人們,可能對於今天還好好的幾個小時後就沒呼吸心跳這樣的場景還是感到震撼 ,剛加入專責病房時有一位高齡90以上的阿公,已經住很多天了,失智症的他平常住在護理之家,在專責病房裡無法自理的病人吃喝拉撒睡都要協助,還記得這位高齡的病人很可愛,因為病毒造成他肺部發炎尚未痊癒無法出院,印象中他已經住了快一個月,突然某天,專責病房裡的重症區,住了一個阿婆,是高齡阿公的老婆,一樣確診影響肺部呼吸,還記得那個晚上的班很難上,進出隔離區多次,因為這個阿婆不穩定,剛開始還可以對談,說著阿公大他很多歲,也擔心著阿公的病情,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開始費力地說話,給藥也無法緩解,給了最高濃度氧氣面罩,家屬尊重病人不插管,就這樣一個晚上我看著病人喘到不喘了。
病情惡化時就電話通知家屬,最後不喘了再通知家屬,第一時間家屬無法接受,身心科醫師庫伯勒羅斯提出悲傷五階段:
- 否認(Denial)
- 憤怒(Anger)
- 討價還價(Bargaining)
- 憂鬱(Depression)
- 接受(Acceptance)
因為疫情規定死亡後24小時需要立即火化,家屬無法好好告別,因為事發突然,我靠近家屬詢問要不要透過監視器看病人最後一面,家屬難過的哭著大吼:「看什麼看啦!都走了。」當下我的感受是驚訝為什麼兇我?我已經很努力一個晚上處理了一個晚上,盡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