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原本如此,只是他從前視而不見,因為他心不在焉。現在他成了有心人,他已是其中一分子。光和影映入了他的眼睛,星星和月亮映入了他的心田。——《流浪者之歌》
2024春天,我到尼泊爾長途旅行,包括安納普納基地營(Annapurna Base Camp)健行6天。過程中,遇到難以解釋的靈性經驗。當我沉浸當下,聽得懂風、河流、山脈的語言;當我閉眼冥想,整個宇宙在我意識中展開、轉動。下山後,我的身體戒了菸、吃素,意識清明許多,甚至有種「我這輩子沒這麼清醒過」的感受。此前,我經歷過不解–慌張-抗拒三階段,因為接納真實自我,是痛苦的。此文將過程記錄下來,供有興趣的,或有類似經驗的人參考。

第一日:原本的我
初抵加德滿都,空汙嚴重,走在路上連呼吸都會痛。遊客集中的塔美爾區,商店、旅館和餐廳林立,轎車、機車、人力車穿梭於單線巷弄中,喇叭聲四響。行人緊貼著路肩走,有時會踩空掉進排水道。各種顏色的建築、交纏的電線,首先吸引我的目光;接著,是當地人看我的眼神。
在澳洲時,我曾與尼泊爾人共事,被騙、受過委屈。印象中,他們排外、自私,極不老實。我帶著一種「我看透你們了」的心態,防備著。心是明鏡,當我懷疑,他人的眼神便充滿敵意。
與旅伴會合。包括我先生、母親,多年好友和一位長輩,11人受喜馬拉雅山感召,結伴走ABC。我們坐上客運,前往博卡拉,安納普納保護區(Annapurna Sanctuary)所在地。顛簸殘破的山路讓車身劇烈搖晃,我看到母親閉眼沉思,嘴裡念念有詞。在團隊中,她是精神導師,替人解惑,教導大家認識自我、調養身心。前一晚,她要眾人到她房間靜坐,上山前調整好狀態。我跟著閉眼深呼吸,隨即升起煩躁心——我在幹嘛?假如高山症,冥想哪有用?不如早點睡。
11小時車程,車行山路如船行風浪中,身體不曾停止晃動。每次磕碰車窗,我內心的石壁又風化一些,往事如碎屑在我腦中紛飛。
我從高中時期開始冥想,起初因考試分心,母親說:「這對你有幫助。」上大學後成了習慣。某一晚失眠,我起身坐定於床上,在微弱的月光中,室友見狀,驚訝說:「靠,你會不會太迷信啊?」之後,每次嘗試靜定,這句話便如鐘在腦內敲響。
我曾閱讀一項神經科學實驗,該實驗對比「有冥想習慣者」和「無冥想習慣者」對「疼痛」的大腦反應。研究發現,冥想者的疼痛反應迴路不受指令影響;即使遭受熱水灼傷,疼痛源結束後,迴路迅速恢復平穩。相比之下,無冥想習慣者一旦聽到與疼痛相關的指令,就會感到疼痛;即使脫離疼痛源,大腦仍然持續感受疼痛。科學家因此得出結論:冥想習慣有助於人們更容易感到幸福。
我當時認為,那又怎樣?疼痛使我活著啊。我自以為的獨立思考,迴避我不理解的事情,迴避不被理解的感受。
一回神,抵達博卡拉。市區很小,群山圍繞,低矮鮮豔的房子沿費瓦湖而建。遊客聚集的主街,燈火通明,紀念品店販賣焚香、鮮豔手繪佛陀掛像;地毯、唐卡、茶葉……種類繁多,西方遊客滿意地沉浸古國情調,又走進西洋餐酒館聽當地人彈唱Pink Floyd。旅行多了,我鄉愿地認為,人之所以旅行,不過是想到陌生的環境,做熟悉的事;遠離舊的人際圈,思考相同的問題。新體驗很好,但淺嚐即止。原先充滿坑疤的人生,才是生活的真實,如冥想的科學實驗,有人留言:「熱水會過去,但學貸、車貸、傷害你的人,不會過去喔。」
翌日清晨。吉普車疾馳於泥沙路,前往健行起點。在漫天沙塵中,我看見祂——安納普娜峰(Annapurna)——佇立於層層山脈後方,高聳入雲,山頂白雪皚皚。步行幾天後,我將抵達祂的腳下。(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