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鴨這個孩子
在台北一個有著長長圍牆的幼兒園裡，有一個名叫小鴨的女孩。
小鴨今年五歲，有著圓圓的臉蛋，頭髮總是綁成兩個小鬆鬆的辮子，跑起來的時候，辮子就像兩隻快樂的小鳥在肩頭上跳來跳去。她的眼睛特別大，黑溜溜的，看人的時候總是直直地望進你的眼睛裡，彷彿在說：「我準備好囉！」
老師們都很喜歡小鴨，因為這個孩子身上有種特別的東西 ── 那就是「元氣」。不是普通那種跑跑跳跳的元氣，而是從內心深處湧出來的、熱騰騰的、想要把什麼事情都做到最好的那股勁頭。
小鴨有一個口頭禪，或者說，是她的人生信條。
那就是 ── 「沖鴨！」
早上進教室的時候，她會推開門，深吸一口氣，大喊一聲：「沖鴨！」然後像一陣旋風似的衝到自己的座位。吃飯前，她會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但不是在說「我要開動了」，而是先喊：「沖鴨！」然後才說「我要開動了」。搶溜滑梯的時候，她站在梯子下面，對著排在她後面的小朋友們揮揮手，喊：「沖鴨！」放學的時候，她背起小書包，對著老師鞠個躬，然後轉身對著長長的走廊大喊：「沖鴨！」接著就咚咚咚地跑向校門口。
其他的小朋友一開始覺得奇怪，後來就習慣了，再後來，大家都開始學她。
「小鴨，今天天氣很好，來去玩溜滑梯吧！」
「沖鴨！」
「小鴨，我們要去種小花了。」
「沖鴨！」
「小鴨，你看，有彩虹！」
「沖 ── 鴨 ── ！」
小鴨的聲音特別響亮，不是那種刺耳的響亮，而是充滿生命力的、像小喇叭一樣的響亮。園長先生有一次在教職員會議上說：「小鴨這個孩子啊！就像一顆小太陽，走到哪裡，哪裡就亮了起來。」
小鴨之所以叫小鴨，是因為她出生的時候，爸爸正好在窗邊看到一群野鴨飛過天空，排成「人」字形，發出嘎嘎的叫聲，那聲音聽起來充滿了力氣，充滿了「要往哪裡去」的決心。爸爸看著剛出生的女兒紅通通的臉蛋，說：「這孩子，以後就叫小鴨吧！像小野鴨一樣，不管風多大，都能往前飛。」
小鴨很喜歡自己的名字。她問過媽媽：「媽媽，小鴨會游泳嗎？」
媽媽說：「會呀，小鴨游泳可厲害了。」
小鴨又問：「那小鴨會飛嗎？」
媽媽說：「野鴨會飛喔，飛得又高又遠。」
小鴨滿意地點點頭，從此更加堅信，自己就是應該一直往前衝的。
二、幼兒園裡的孩子王
小鴨所在的幼兒園叫「櫻花幼兒園」，院子裡種著三棵很大的櫻花樹。春天的時候，花瓣會像雪一樣飄下來，小朋友們就在花瓣雨裡跑來跑去。夏天的時候，大樹撐起綠色的傘，大家躲在樹蔭下吃西瓜。秋天，葉子變成金黃色，踩上去會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到了冬天，樹枝變得光禿禿的，但小鴨還是會對著樹喊：「沖鴨！」彷彿這樣一喊，春天就會來得快一點。
小鴨是向日葵班的孩子。向日葵班的班主任是美娟老師，一個總是穿著圍裙、笑瞇瞇的年輕老師。美娟老師有一個本領，就是無論小朋友做了什麼，她都不會生氣。不是那種壓抑著不生氣，而是真的覺得「啊！這就是孩子呢！」的那種不生氣。
有一天早上，小鴨第一個到了教室。她把小鞋子整整齊齊地擺好，小書包掛在鉤子上，然後站在教室中間，叉著腰，環顧四周。
「今天，也要沖鴨！」她對著空蕩蕩的教室宣布。
接著，她開始幫老師擺椅子。向日葵班有十六個小朋友，小鴨把十六張小椅子一張一張地從桌子上搬下來。她人小，力氣卻很大，每次搬椅子的時候，都會哼哧哼哧地發出聲音，搬完一張，就對著椅子說：「乖乖待著。」
第二個到的是小胖。小胖是個四歲的男孩，圓滾滾的，最喜歡吃東西，尤其是章魚燒。他推開門，看到小鴨在搬椅子，嚇了一跳。
「小鴨，你怎麼這麼早？」
「小胖，早安！我在搬椅子。」
小胖連忙把小書包放好，跑過來幫忙：「我也來！我也來！」
「好！那我們一起沖鴨！」
兩個小傢伙就這樣把十六張椅子都搬了下來。美娟老師進來的時候，看到整齊的椅子，驚訝地說：「哎呀，是誰搬的呀？」
小鴨和小胖異口同聲：「我們！」
美娟老師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你們，小鴨和小胖真是老師的好幫手呢！」
小鴨的臉紅了，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高興。她最喜歡被誇獎了，尤其是被美娟老師誇獎。但她不會驕傲地翹起尾巴，而是把背挺得更直，準備迎接下一個任務。
吃點心的時間是小朋友們最期待的，那天吃的是小饅頭和牛奶。按照慣例，小鴨要帶領大家說「我要開動了」。
十六個小朋友圍坐在大桌子旁邊。小鴨站起來，雙手舉得高高的，像個小指揮家。
「大家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 ── 預備 ── 起！」
「沖鴨！」小鴨先喊了一聲，然後大家齊聲說：「我要開動了！」
美娟老師在旁邊看著，心裡想：「小鴨這孩子，天生就有領導力呢！不是那種命令別人的領導力，而是那種讓大家想要跟著她一起做的領導力。」
吃完點心，是自由活動時間。小朋友們可以選擇去玩積木、看圖畫書、畫畫，或者去院子裡玩。
小鴨通常會選擇去院子裡，因為院子裡有她最喜歡的溜滑梯。
那個溜滑梯是櫻花幼兒園的寶貝，已經有很多年歷史了，漆成黃色和紅色，雖然有些地方掉漆了，但摸起來滑滑的，坐在上面「咻 ── 」地滑下來，風會吹起頭髮，那種感覺真是太棒了。
可是，溜滑梯只有一座，小朋友卻有十六個，有時候還會有其他班級的小朋友來玩，所以總是要排隊。
小鴨很會排隊，她不會插隊，但她會讓排隊這件事變得很有趣。
「大家排好喔！一個接一個！不要推！沖鴨！」她一邊維持秩序，一邊給大家加油。
輪到她的時候，她會爬到最高處，站在平台上，雙手舉起來，像個小英雄。
「我要滑囉！沖 ── 鴨 ── ！」
然後「咻 ── 」地滑下來，風把她的辮子吹到後面，她張開嘴巴大笑，露出還沒長齊的牙齒。
後面的小朋友被她的快樂感染了，也一個接一個地滑下來，每個人滑下來的時候都喊：「沖鴨！」
院子裡充滿了「沖鴨！沖鴨！」的聲音，連在辦公室的園長先生都聽到了，他推推眼鏡，笑著說：「聽到這聲音，就知道是小鴨帶頭呢！」
三、小鴨的煩惱
可是，就算是小鴨這樣總是元氣滿滿的孩子，也會有煩惱的時候。
小鴨的煩惱是 ── 她的「沖鴨」有時候會讓她摔跤。
因為她總是跑得太快，快得來不及看腳下的路。
有一天下午，下過雨，院子裡的水泥地還有些濕滑。小鴨吃飽了午飯，覺得渾身都是力氣，就對著大家喊：「我們去外面玩吧！沖鴨！」
小朋友們跟著她往外跑。
小鴨跑在最前面，辮子飛起來，小鞋子「噠噠噠」地踩在地上。她沒有注意到，院子裡有一個小水窪。
「沖 ── 鴨 ── ！」
砰！
小鴨滑倒了，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
一開始，她沒有哭。小鴨是很堅強的孩子，她覺得哭是一件很丟臉的事。她試著自己爬起來，但膝蓋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白色的膝蓋擦破了一塊皮，滲出了紅紅的血。
身後的小朋友們停了下來。
「小鴨！妳沒事吧？」
「流血！小鴨流血了！」
小胖嚇得臉都白了，他最怕看到血。
小鴨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但還是忍著不哭。她拍了拍裙子上的泥水，想站起來，但膝蓋一彎，又疼得坐了回去。
這時候，美娟老師從教室裡跑出來了。她看到小鴨坐在濕地上，連忙跑過來，蹲下身。
「小鴨，讓老師看看。」
小鴨把膝蓋伸出來，美娟老師輕輕地吹了吹，說：「哎呀！擦破皮了呢！來，老師帶你去保健室。」
小鴨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但她一邊哭，一邊還在說：「對不起……老師……我跑太快了……」
美娟老師把她抱起來，輕輕地說：「沒關係的，小鴨。受傷了就可以哭的，哭不是丟臉的事。而且，小鴨是因為想要快點帶大家去玩，才跑那麼快的對不對？老師知道的。」
小鴨把臉埋在美娟老師的肩膀裡，眼淚把老師的衣服都弄濕了一塊。她嗚咽著說：「可是……沖鴨……就應該……往前跑啊……」
美娟老師把她抱到保健室，讓她坐在軟軟的椅子上。保健室的老師拿出藥水和紗布，溫柔地幫她清洗傷口。藥水碰到傷口的時候，小鴨「嘶 ── 」地吸了一口氣，但她沒有亂動，只是緊緊地抓著美娟老師的手。
「小鴨好勇敢呢。」保健室的老師說。
「因為……我是……勇敢的鴨子……」小鴨抽噎著說。
美娟老師笑了：「是啊，我們小鴨是勇敢的鴨子。但是妳要記得，偶爾慢慢走也沒關係的。不是只有跑步才是沖鴨，慢慢走，穩穩地走，也是一種沖鴨喔。」
小鴨眨眨眼睛，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慢慢走……也是沖鴨嗎？」
「當然囉。」美娟老師幫她把眼淚擦乾：「就像小河一樣，有的時候流得很快，有的時候流得慢，但不管是快還是慢，它都在往前流啊！小鴨只要一直往前，就是沖鴨。」
小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天放學，媽媽來接她的時候，看到她的膝蓋上貼著大大的OK繃，嚇了一跳。小鴨卻挺起胸膛說：「媽媽，我沒事！這是我的勳章！沖鴨！」
媽媽看著女兒驕傲的樣子，又好笑又心疼，牽起她的手說：「那我們慢慢走回家，好不好？」
小鴨想了想，說：「好！慢慢走，也是沖鴨！」
她牽著媽媽的手，一步一步地，穩穩地走出了幼兒園的大門。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小鴨雖然沒有跑，但她的心裡，依然在喊著：「沖鴨！」
四、大冒險的開始
櫻花幼兒園每年秋天都會舉辦一次「小小探險日」。這一天，中班的五歲孩子們會去幼兒園後面的小山坡探險，尋找「秋天的寶藏」。
小鴨從進入中班開始，就期待著這一天。她每天數著日曆，每過一天，就在日曆上畫一個小鴨子的記號。
「還有二十天！」
「還有十五天！」
「還有十天！」
「沖鴨！沖鴨！」
終於，小小探險日到了。
那天早上，天氣特別好。天空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布，一絲雲都沒有。院子裡的銀杏樹葉子全變成了金黃色，風一吹，就像許多小金扇子一樣飄下來。
小朋友們都穿上了運動服，背上小水壺，頭上戴著幼兒園統一的黃色小帽子。小鴨的帽子上面，還繡了兩個大大的眼睛，就像真正的鴨子一樣。
「小鴨，妳的帽子好可愛。」同班的小愛說。小愛是個文靜的女孩，扎著長長的馬尾，說話輕輕的。
「小愛，這是我的護身符！」小鴨指著帽子：「有了它，我今天一定能找到最大的寶藏！沖鴨！」
「可是，寶藏是什麼呀？」小愛歪著頭問。
「不知道！」小鴨爽快地說：「但不管是什么，我都要沖過去！」
美娟老師拍拍手，召集大家：「向日葵班的小朋友，排隊囉！我們要出發了！」
小鴨立刻跑到隊伍的最前面，但她這次沒有跑，而是慢慢地、穩穩地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確認大家都跟上來了。
「大家跟緊喔！不要掉隊！沖鴨！」
十六個小朋友排成兩列縱隊，在美娟老師和其他三位幼教師的帶領下，向著幼兒園後面的小山丘出發了。
小山坡名叫「三葉丘」，因為山坡上長滿了三葉草。平時小朋友們只能在圍牆裡遠遠地看著它，今天終於可以親自爬上去，每個人都興奮得不得了。
出了幼兒園的後門，是一條窄窄的石子路。路兩旁長著高高的狗尾草，毛茸茸的，小鴨路過的時候，伸手摸了一下，癢癢的，她咯咯地笑了。
「小鴨，快點啦！」後面的小胖催促道。
「知道啦！沖鴨！」
走了一會兒，三葉丘就在眼前了。它看起來比從幼兒園院子裡看到的要高一些，山坡上覆蓋著綠色的草，點綴著一些紅色的楓樹和黃色的銀杏。山頂上有一棵很大的橡樹，據說已經有一百歲了。
「哇 ── 」小朋友們都發出了驚嘆聲。
美娟老師說：「今天的任務是，大家分組去尋找『秋天的寶藏』。可以是一片特別的葉子，一顆漂亮的石頭，或者任何你們覺得是寶藏的東西。一個小時後，我們在山頂的大橡樹下集合。記住，我們分成四組，也就是每四個小朋友組成一隊，絕對不可以單獨行動，要和同伴在一起。還有，上山的路要慢慢走，注意安全。」
「好！」大家齊聲回答。
小鴨、小胖、小愛，還有另一個男孩阿健分到了一組。阿健是個有點膽小的孩子，但他很崇拜小鴨，因為小鴨什麼都不怕。
「我們是『沖鴨隊』！」小鴨宣布。
「沖鴨隊！」其他三個人跟著喊。
「我們的目標是 ── 山頂！」小鴨指著山頂的大橡樹：「出發！沖鴨！」
四個孩子開始往山坡上爬。
一開始的路還算好走，是有階梯的。但走到一半，階梯沒有了，變成了泥土路。泥土路有點陡，小愛走得很吃力，她的鞋子沾滿了泥，變得滑滑的。
「小愛，沒事吧？」小鴨回頭問。
「有……有點滑……」小愛的聲音有點抖。
小鴨想了想，對阿健說：「阿健，你力氣大，你在後面扶著小愛。」
阿健本來有點害怕，但被小鴨一說，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力氣很大，就挺起胸膛說：「好！小愛，我扶妳！」
小胖在前面開路，小鴨跟在他後面，時不時回頭看看小愛和阿健。
走著走著，小胖突然停了下來。
「小鴨，妳看！」
順著小胖手指的方向，大家看到路邊的草叢裡，有一顆大大的、圓圓的東西。
「那是什麼？」阿健好奇地問。
小鴨蹲下去，仔細看了看：「這是……果實！」
那是一顆很大的橡實，棕色的，戴著一頂小帽子，看起來胖嘟嘟的。
「好大的果實！」小愛也忘了害怕，湊過來看。
小鴨小心翼翼地撿起橡實，放在手心裡。橡實涼涼的，硬硬的，表面很光滑。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寶藏！」小鴨開心地宣布：「小胖，你的書包有拉鍊，放你那裡保管！」
「沒問題！」小胖莊重地把橡實放進書包的最前面一層，拍了拍：「我會看好的！」
「好！那我們繼續沖鴨！」
四個孩子沒注意到，其實他們身後不遠處，跟著美娟老師，這次遠足郊遊，幼兒園老師全員出動，每個老師都分配到一個小隊，這是為了保證每個小朋友的安全。
五、草叢裡的秘密
四個孩子繼續往上爬。
秋天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枯草的味道，還有某種說不出來的、屬於秋天的清香。
小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肺裡裝滿了秋天的氣息。
「小鴨，妳看那個！」阿健指著不遠處的一棵楓樹。
那棵楓樹的葉子紅得像火一樣，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樹下掉了很多葉子，鋪成了一張紅色的地毯。
「好漂亮！」小愛驚嘆道。
「我們去撿葉子！」小鴨說。
四個孩子跑到楓樹下，開始挑選自己喜歡的葉子。小鴨選了一片形狀特別完整的，有五個尖尖的角，紅得發亮。她對著陽光舉起來，陽光透過葉子，把她的臉都照紅了。
「這是我的寶藏！」小鴨把葉子夾進自己的小便條紙本裡。
就在這時，小胖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叫。
「呀！」
大家轉頭看去，只見小胖指著草叢，臉色發白。
「怎麼了，小胖？」小鴨連忙跑過去。
「那裡……那裡有東西在動……」小胖往後退了一步。
小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草叢裡的草長得很高，正在輕輕地搖晃。確實有什麼東西在裡面。
阿健害怕地躲到了小愛身後。小愛雖然也害怕，但她還是張開手臂護著阿健。
小鴨的心跳得很快。她也有點害怕，但她是「沖鴨隊」的隊長，她不能退縮。
她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慢慢地、慢慢地靠近草叢。
「小鴨，不要……」阿健小聲說。
「沒事的。」小鴨回過頭，給大家一個笑容：「我去看看。」
她用樹枝輕輕地撥開草叢 ──
然後，她看到了一團棕色的、毛茸茸的東西。
那是一隻小兔子。
不是野生的大兔子，而是一隻很小很小的、看起來只有手掌那麼大的小兔子。它的毛是棕色的，耳朵耷拉著，正在草叢裡瑟瑟發抖。
「啊！」小鴨丟掉樹枝，蹲了下來：「是一隻小兔子！」
「兔子？」小胖湊過來：「哇，好小！」
小愛和阿健也圍了過來。四個孩子蹲成一圈，看著草叢裡的小兔子。
小兔子似乎很虛弱，睜著圓圓的紅眼睛，身體一直在發抖。它的後腿看起來有點不對勁，縮在一起，不敢著地。
「它受傷了……」小愛輕輕地說，聲音裡帶著哭腔：「它好可憐……」
小鴨的心揪了起來。她看著小兔子，覺得自己的膝蓋彷彿也在隱隱作痛 ── 她想起自己上次摔跤的時候，也是這樣疼。
「我們得救它。」小鴨堅定地說。
「可是……怎麼救？」阿健問：「它會不會咬人？」
「不會的。」小鴨輕輕地伸出手：「你看，它很乖。」
小兔子沒有躲，也沒有咬人。它只是用紅紅的眼睛看著小鴨，那眼神好像在說：「幫幫我。」
小鴨小心翼翼地把小兔子抱起來。小兔子輕輕的，暖暖的，在她手裡還在發抖。
「我們帶它去找美娟老師！」小鴨說：「老師會知道怎麼辦的！」
「可是……探險怎麼辦？」小胖問：「我們還沒到山頂呢！」
小鴨看了看山頂，又看了看手裡的小兔子。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變得很認真，像個小大人。
「山頂什麼時候都可以去。」小鴨說：「但是小兔子現在一定很疼，我們要趕快救它。這才是……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小胖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我懂了！那我們快去！」
「嗯！沖鴨隊，改變方向！目標 ── 美娟老師！沖鴨！」
然而，他們一轉身，就看到美娟老師微笑的看著他們。
「啊！老師，妳怎麼在這裡？」
美娟老師走上來：「你們做得很對，救助弱小的生命，是最優先的。」
於是美娟老師帶著四個孩子，往下山的路走去。
四個孩子小心翼翼地護著小鴨懷裡的小兔子，小鴨走在最前面，這次她走得很穩，很慢，生怕顛簸到小兔子。小愛在旁邊用手輕輕地托著，小胖和阿健在前面開路，把擋路的樹枝都撥開。
六、溫暖的手
下山的路比上山還難走，但四個孩子沒有一個人抱怨。
小鴨一邊走，一邊輕輕地對小兔子說話：「小兔子，不要怕，我們帶你去保健室，老師會幫你塗藥的。你要加油喔！」
小兔子似乎聽懂了，不再那麼劇烈地發抖，只是靜靜地蜷在小鴨的懷裡。
走了一半，他們遇到了另一組小朋友。那是玫瑰班的幾個孩子，帶隊的是玫瑰班的田老師。
「哎呀，你們怎麼下山了？」田老師驚訝地問。
美娟老師解釋道：「小鴨撿到一隻受傷的小兔子。」
小鴨連忙舉起小兔子：「對呀！小兔子好可憐，我們要帶它下山擦藥。」
田老師接過小兔子，仔細地檢查了一下：「看起來後腿是扭傷了，還好不算太嚴重。我們先帶它回幼兒園，給它喝水，然後聯絡動物醫院。」
「它會好起來嗎？」小鴨緊張地問。
「會的。」田老師笑著說：「因為小鴨這麼快就發現了它，還這麼小心翼翼地抱它下來。小鴨的懷抱，已經是最好的藥了。」
小鴨的臉紅了，這次是害羞的紅。
回到幼兒園後，美娟老師用一個小盒子鋪上軟軟的毛巾，給小兔子做了個臨時的小床。小兔子喝了水，看起來精神好了一些。
園長先生聽說了這件事，特地來向日葵班看小兔子。他推推眼鏡，仔細地看了看，說：「這隻兔子，好像是山腳下便利店老闆養的。前幾天聽說走丟了，老闆著急得不得了。」
「真的嗎？」小鴨眼睛一亮。
「嗯，我這就聯絡看看。」
果然，過了半個小時，便利店的老闆匆匆忙忙地趕來了。那是一個和藹的老爺爺，頭髮花白，戴著一頂棒球帽。
他一進門，看到盒子裡的小兔子，就激動地喊：「小花！真的是小花！」
小兔子聽到聲音，豎起耳朵，輕輕地動了動。
「爺爺，它是您的小兔子嗎？」小鴨問。
「是的，是的！」老爺爺蹲下來，看著小鴨：「小朋友，是妳找到它的嗎？」
「是我們『沖鴨隊』一起找到的！」小鴨指著小胖、小愛和阿健：「小胖先發現的，小愛覺得它可憐，阿健幫我們開路，我……我只是抱它下來而已。」
老爺爺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小花是我老伴留下來的寶貝，它走丟了這幾天，我飯都吃不下。沒想到被這麼善良的小朋友找到了。」
老爺爺從口袋裡掏出四顆水果糖，遞給四個孩子：「這是謝禮，不多，但是爺爺的心意。」
小鴨接過糖，是橘子味的，包裝紙亮晶晶的。
「謝謝爺爺！」
「應該是我謝謝你們。」老爺爺小心翼翼地抱起小花：「對了，小朋友，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鴨！」
「小鴨？」老爺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小鴨救了小兔子，這真是最好的故事。小鴨，以後來爺爺的店裡，爺爺請妳吃冰棒！」
「真的嗎？沖鴨！」小鴨開心地跳了起來，但馬上又忍住：「啊，不行，在室內不能跑……」
美娟老師和園長先生都笑了。
那天放學的時候，小鴨牽著媽媽的手，一邊走一邊講今天的事。她講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橘子味的水果糖在嘴裡甜甜地化開。
「所以說，媽媽，沖鴨不只是跑步對不對？幫助別人，也是沖鴨！」
媽媽低頭看著女兒閃閃發光的眼睛，溫柔地說：「對啊，我們小鴨今天沖向了最需要幫助的地方，這是最棒的沖鴨。」
小鴨把媽媽的手牽得更緊了，心裡像裝了一顆小太陽，暖洋洋的。
七、舞台劇風波
時間過得很快，楓葉紅了又落，銀杏黃了又掉，冬天的腳步近了。
櫻花幼兒園每到十二月，都會舉辦一場「冬日慶祝會」，孩子們要表演舞台劇。今年的舞台劇是《白雪公主》，這是園長先生親自選的劇目，因為他覺得裡面有七個小矮人，可以讓很多小朋友都有角色演。
角色分配的那一天，整個幼兒園都沸騰了。
「我要演王子！」阿健大聲說。
「我想演白雪公主……」小愛小聲地說。
小胖摸著圓圓的肚子說：「我想演小矮人，因為小矮人看起來很會吃飯。」
小鴨呢？小鴨從一開始就舉著手，跳來跳去：「老師！老師！我要演獵人！」
美娟老師有點驚訝：「獵人？小鴨為什麼想演獵人呢？」
「因為獵人很帥！」小鴨挺起胸膛：「他拿著弓箭，『咻』地一下，而且他是好人，他救了白雪公主！」
美娟老師想了想，說：「可是獵人是男生角色耶！」
「沒關係！」小鴨揮揮手：「男生可以演，女生也可以演！沖鴨不分男生女生！」
美娟老師被她的氣勢逗笑了：「好，那就讓小鴨演獵人吧！」
最後的角色分配是這樣的：小愛演白雪公主（因為她長得白白淨淨，聲音又好聽），阿健演王子（雖然他有點害羞，但小鴨極力推薦他），小胖演七個小矮人中的「吃貨」（這是他自己爭取的，雖然劇本裡沒有這個名字，但美娟老師特別為他加了一個總是在吃東西的小矮人角色），而小鴨，如願以償地成為了獵人。
還有其他小朋友分別演壞皇后、魔鏡、另外六個小矮人等等。
從那天起，每天下午都有一個小時的排練時間。
小鴨對自己的角色非常認真，她讓媽媽給她做了一把木頭弓箭，每天在家裡練習「拉弓」的姿勢。她還對著鏡子練習獵人的表情 ── 爸爸教她要眉頭緊皺，要很嚴肅，因為獵人是在森林裡工作的人，一定很有威嚴。
「爸爸，我這樣像不像獵人？」小鴨皺著眉頭，壓低聲音問。
爸爸忍住笑，說：「像，但是小鴨，獵人雖然威嚴，但他是個溫柔的人喔！他明明接到了皇后的命令要殺白雪公主，但下不了手，這說明他有一顆柔軟的心。」
小鴨想了想，點點頭：「我懂了！獵人是外冷內熱！就像……就像冬天的被窩一樣，外面涼涼的，裡面暖暖的！」
一旁的媽媽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對，就是這樣。」
排練的過程並不是一帆風順的。
首先是小愛，小愛是個很容易緊張的孩子，每次輪到她說台詞的時候，她的聲音就小得像蚊子叫。
「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小愛低著頭，聲音含糊不清。
美娟老師說：「小愛，抬起頭來，看著魔鏡。白雪公主是個溫柔但自信的人喔。」
小愛的眼眶紅了：「可是……可是這台詞明明是壞皇后的，為什麼要我來說？」
小鴨理所當然地說：「因為妳最美呀！」
小愛得臉更紅了：「那麼多人看著我……我會害怕……」
小鴨走過去，拍拍小愛的肩膀：「小愛，不要怕！你看我，我是獵人，我要拿著弓箭出來，那麼多人看我，我也會緊張啊。但是一想『沖鴨』，就覺得沒什麼好怕的了！」
「真的嗎？小鴨也會緊張？」小愛不敢相信。
「當然會啊！」小鴨睜大眼睛：「我的心會『撲通撲通』跳得很快，手也會出汗。但是我就對自己說：『小鴨，沖鴨！你可以的！』然後就不怕了。」
小愛看著小鴨，好像從她身上汲取了一點力量。她深吸一口氣，重新來過。
「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這次，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
「很好！就是這樣！」小鴨豎起大拇指。
另一個問題是阿健，阿健演的王子要親吻白雪公主，雖然只是假裝親一下手指（因為是幼兒園，當然不能真的親），但阿健每次走到小愛面前，就害羞得說不出話，臉紅得像蘋果。
「王子，請你說台詞啊！」美娟老師提醒。
「我……我……」阿健「我」了半天，最後一溜煙跑下了台。
大家哈哈大笑。阿健更害羞了，躲在帷幕後面不肯出來。
小鴨跑過去找他：「阿健，你怎麼了？」
「太丟臉了……」阿健把臉埋在膝蓋裡：「要假裝親小愛……大家都會笑我……」
小鴨在他旁邊坐下來，想了想，說：「阿健，你知道嗎？王子不是因為想親公主才親的，是因為公主睡了很久，王子想要叫醒她。這是很勇敢的事，一點都不丟臉。」
「可是……」
「而且，」小鴨湊近阿健的耳朵，小聲說：「你不需要真的親啊，你可以像這樣 ── 」
小鴨示範了一下，把手背放在嘴邊，假裝親一下，然後說：「這樣大家就看不到你到底有沒有親到了！」
阿健抬起頭，半信半疑：「真的嗎？」
「真的！而且你想想看，如果王子不把公主叫醒，公主就要一直睡下去，多可憐啊！所以阿健，這是為了救公主，沖鴨！」
阿健想了想，覺得小鴨說得有道理。他慢慢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那……那我再試一次。」
「這就對了！沖鴨隊，沒有做不到的事！」
還有小胖，小胖的小矮人角色本來很簡單，只需要站在那裡，在白雪公主給他們做飯的時候表現出很好吃的樣子。但小胖總是忍不住真的吃東西 ── 道具蘋果、道具麵包，只要是能吃的道具，都被他咬了一口。
「小胖，那是道具，不能吃太多，會肚子痛的。」美娟老師無奈地說。
小胖摸摸肚子，委屈地說：「可是……看起來真的很好吃……」
小鴨想了想，跑去找美娟老師：「老師，能不能給小胖準備一些真的食物？讓他在後台的時候吃，這樣他就不會吃道具了。」
美娟老師眼睛一亮：「這個主意不錯。小胖，如果你能保證不在台上吃道具，老師就準備真的點心給你在後台吃，好不好？」
小胖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嗎？我保證！」
就這樣，在小鴨的幫助下，大家的問題一個個解決了。排練越來越順利，轉眼就到了正式演出的前一天。
八、沖鴨！舞台之上！
冬日慶祝會的那天晚上，幼兒園的多功能廳裡坐滿了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舞台上掛著亮晶晶的銀色彩帶，看起來像冬天的星空。
後台，小朋友們正在換衣服、化妝。小鴨穿上了獵人的服裝 ── 一件綠色的小背心，一頂有羽毛的帽子，還有那把木頭弓箭。美娟老師幫她在臉上畫了幾道棕色的「鬍子」，看起來既威風又有點滑稽。
「小鴨，緊張嗎？」小愛穿著藍色的白雪公主裙子，漂亮得像個小天使。
小鴨老實地點點頭：「有一點。我的心跳得好快。」
「那怎麼辦？」
「沖鴨！」小鴨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小鴨，你可以的！你是為了救白雪公主而戰的獵人！沖鴨！」
小愛笑了：「小鴨真的好厲害。」
「小愛也很厲害。來，我們一起沖鴨！」
「沖鴨！」兩個小女孩把手疊在一起，互相加油。
演出開始了。
首先是旁白（由園長先生親自擔任，他的聲音低沉又溫暖）介紹故事背景。接著，壞皇后出場了，演皇后的是大班最會跳舞的由美，她穿著黑色的披風，表情兇巴巴的，看得台下的小朋友都縮進了媽媽的懷裡。
然後，輪到白雪公主出場。
小愛提著藍色的裙擺，慢慢地走上台。她原本很緊張，但當她看到舞台邊的小鴨對她豎起大拇指、無聲地喊「沖鴨」的時候，她忽然覺得不怕了。
「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小愛的聲音清脆響亮，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劇情推進到森林的場景。白雪公主被壞皇后欺騙，來到了森林裡。接下來，就輪到小鴨 ── 獵人出場了。
小鴨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樣。她聽到美娟老師在幕後小聲說：「小鴨，準備 ── 三、二、一 ── 」
幕布拉開。
小鴨舉著弓箭，皺著眉頭，大步走上台。她刻意壓低聲音，用威嚴的語氣說：「白雪公主，皇后命令我，把妳帶到森林裡來。」
台下傳來一陣輕笑，大概是覺得這個小獵人太可愛了。但小鴨沒有笑場，她完全進入了角色。
小愛演的白雪公主害怕地後退一步：「獵人先生，請不要殺我……」
小鴨看著小愛，想起了媽媽說的話 ── 獵人有一顆溫柔的心。她的表情慢慢軟化，眉頭鬆開，放下弓箭。
「我……我下不了手……」小鴨的聲音顫抖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她真的感受到了獵人的掙扎：「白雪公主，妳這麼善良，我怎麼能傷害妳？妳快逃吧！逃到森林的深處，不要再回來了！」
她說得太真誠了，台下安靜了下來。爸爸媽媽們都看著這個小小的獵人，有的媽媽甚至拿出了手帕擦眼淚。
小鴨轉過身，對著看不見的「皇后方向」舉起弓箭：「皇后！我不會聽妳的！真正的沖鴨，不是傷害無辜的人！」
這句台詞本來沒有，是小鴨臨時加的。美娟老師在幕後嚇了一跳，但隨即笑了 ── 加得很好，非常符合小鴨的風格。
小愛趁機跑下了台，小鴨對著她的背影，小聲說了一句：「沖鴨，白雪公主……」
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的演出都很順利。七個小矮人出場的時候，小胖穿著大大的衣服，戴著尖尖的帽子，故意挺著圓圓的肚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但他記得自己的承諾，沒有吃道具。
阿健演的王子也表現得很好。他走到沉睡的白雪公主床前，雖然臉還是有點紅，但他想起小鴨說的話 ── 這是為了叫醒公主。他鼓起勇氣，在手背上輕輕地碰了一下，然後說出台詞：「美麗的公主，請醒來吧！」
小愛睜開眼睛，對他微笑。
最後，壞皇后得到了懲罰，白雪公主和王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獵人也受到了大家的感謝。所有演員上台謝幕的時候，台下站起來鼓掌。
小鴨站在舞台中間，看著那麼多為她鼓掌的人，心裡湧起一股熱流。她舉起手，大聲喊：「謝謝大家！沖鴨！」
所有的小朋友跟著她一起喊：「沖鴨！」
那聲音響徹了整個多功能廳，把天花板上的銀色彩帶都震得輕輕搖晃。
九、畢業典禮的春天
冬天過去，春天又來了。
櫻花幼兒園的三棵大櫻花樹開滿了粉紅色的花，遠遠看去，像三朵巨大的粉色雲彩。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小朋友的頭髮上、肩膀上、小書包上。
這是大班的第二學期，也是小鴨在幼兒園的最後一個學期。
畢業典禮快要到了。
畢業典禮對幼兒園的孩子來說，是一件既開心又有點難過的事。開心的是，他們長大了，要成為小學生了；難過的是，他們要離開幼兒園，離開美娟老師，離開每天一起玩耍的朋友們。
小鴨最近變得有點安靜。不是那種生病的安靜，而是常常一個人看著櫻花樹發呆的安靜。
美娟老師注意到了。有一天午休時間，她走到小鴨身邊，坐下來。
「小鴨，在想什麼呢？」
小鴨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櫻花：「老師，畢業以後，我還能見到大家嗎？」
「當然可以啊！」美娟老師溫柔地說：「雖然不在同一個學校了，但還可以一起玩啊！而且，小學裡面會認識更多新朋友呢！」
「可是……」小鴨低下頭：「小學裡的人，會知道『沖鴨』是什麼意思嗎？」
美娟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鴨可以教給他們啊！就像妳在幼兒園教大家一樣。」
「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呀？」
「不會的。」美娟老師摸摸她的頭：「因為『沖鴨』是很棒的話。它代表著勇氣、熱情，還有想要往前走的決心。這樣的話，誰聽了都會覺得很溫暖的。」
小鴨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真的嗎？」
「真的！老師向妳保證。」
小鴨沉默了一會兒，又說：「老師，我會想妳的。」
美娟老師的心軟成了一灘水。她抱住小鴨，輕輕地說：「老師也會想小鴨的。但是老師會一直在這裡，等小鴨回來看老師。小鴨什麼時候想回來，幼兒園的大門永遠為妳開著。」
小鴨在美娟老師的懷裡點點頭，眼淚悄悄地掉下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她是孩子王，她要堅強。
畢業典禮的那天，天氣出奇地好。
小朋友們穿上了深藍色的畢業服，戴著畢業帽，看起來像一個個小大人。家長們坐在台下，手裡拿著相機和攝影機，眼睛紅紅的。
典禮的流程很隆重。唱畢業歌、領畢業證書、致詞、獻花。輪到小鴨代表大班小朋友致詞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走上了台。
站在麥克風前，看著台下那麼多人，小鴨的手心冒汗了。但她看到第一排的美娟老師對她笑，看到旁邊的小胖、小愛、阿健對她揮手，她忽然覺得充滿了力量。
「各位老師、爸爸媽媽、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還有小朋友們，大家好。」小鴨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清晰又響亮：「我是大班的代表，小鴨。」
台下響起掌聲。
「三年前，我第一次來到櫻花幼兒園，那時候我很小，什麼都不會，還會哭鼻子。但是美娟老師告訴我，沒關係的，慢慢來就好。我在這裡學會了很多事情 ── 學會了自己穿衣服、學會了畫畫、學會了唱歌，還學會了……」
小鴨停頓了一下，露出燦爛的笑容：
「還學會了『沖鴨』！」
台下爆發出一陣笑聲和掌聲。
「『沖鴨』一開始只是我喜欢喊的一句話。我覺得，只要喊了『沖鴨』，就有力氣跑，有力氣玩，有力氣做所有的事。」
小鴨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我們要畢業了，要離開櫻花幼兒園，去小學了。我有點害怕，也有點不捨。但是，」小鴨挺起胸膛，大聲說：「不管去哪裡，我都會帶著『沖鴨』的精神！我會認識新朋友，學習新知識，遇到困難也不退縮！因為我是小鴨，櫻花幼兒園向日葵班的孩子王！」
台下的爸爸媽媽們都在擦眼淚。小鴨的媽媽捂著嘴，眼淚不停地流，但臉上是幸福的笑容。
小鴨舉起右手，做出她標誌性的動作：
「沖 ── 鴨 ── ！」
台下所有的老師、家長、小朋友，甚至園長先生，都站了起來，跟著她一起大喊：
「沖 ── 鴨 ── ！」
那聲音衝出了多功能廳，飛到了院子裡，飛到了櫻花樹上，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在為這群孩子送行。
小鴨跑下台，撲進美娟老師的懷裡。美娟老師緊緊地抱住她，在她耳邊說：「小鴨，妳真的很棒。去了小學，也要加油喔。」
「我會的！沖鴨！」
小胖、小愛、阿健也圍了過來，五個孩子抱在一起，又笑又跳。小胖的畢業帽都掉了，但他不在乎，撿起來又戴上，歪歪扭扭的。
「我們約好了！」小鴨伸出小指頭：「以後每年春天，都要回來看櫻花！沖鴨隊，永遠不解散！」
「永遠不解散！」其他孩子也伸出小指頭，勾在一起。
十、新的開始
九月，小學開學了。
小鴨穿上了嶄新的校服，背上嶄新的書包，站在家門口。她的頭髮還是綁成兩個小辮子，但比以前長了一些，辮梢隨著晨風輕輕擺動。
媽媽幫她整理了一下領子：「小鴨，緊張嗎？」
小鴨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一點。但是 ── 」
她轉過身，對著早晨的陽光，深吸一口氣，大喊：
「沖 ── 鴨 ── ！」
鄰居家的窗戶打開了，老奶奶探出頭來，笑著揮揮手：「小鴨，上學去啊？加油喔！」
「謝謝奶奶！沖鴨！」
小鴨牽著媽媽的手，邁開步子，向著小學的方向走去。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書包上的新掛件 ── 那是媽媽買的小黃鴨玩偶 ── 在風中輕輕搖晃。
路上，她遇到了很多同樣去上學的孩子。有的看起來很興奮，有的看起來很緊張，有的一邊走一邊揉眼睛，好像還沒睡醒。
走到校門口附近，小鴨忽然聽到一陣響亮的哭聲。她轉頭一看，只見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坐在路邊的花壇上，兩條小腿懸空踢著，雙手緊緊抱住書包，哭得滿臉通紅。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的爸爸，手裡拿著手帕，一臉為難地彎著腰，怎麼勸都勸不聽。
「小美，我們進去好不好？爸爸放學就來接妳。」
「不要！不要！我要回家！」女孩把臉埋在書包上，眼淚鼻涕全蹭了上去：「我不想上學！我要找媽媽！」
爸爸急得直撓頭，蹲下來輕聲細語地哄，可女孩只是越哭越大聲，引來不少家長側目。爸爸臉都紅了，卻束手無策，看起來快要跟著一起哭了。
小鴨放開媽媽的手，像個小姊姊一樣穩穩地走過去。她沒有站在大人那邊說教，而是蹲了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用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糖 ── 那是畢業典禮上小胖送她的最後一顆糖，她一直捨不得吃。
「妳好，我叫小鴨。」她把糖遞到女孩面前，聲音輕輕的，像美娟老師那樣溫柔：「這個給妳，橘子味的，很甜喔！」
哭聲停頓了一下，女孩從書包上抬起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看那顆亮晶晶的糖，又看看小鴨。
「我……我不想上學……」她抽噎著說。
「我知道。」小鴨點點頭，在她旁邊坐下，兩條小腿也懸空擺著：「我前幾天也有點害怕。幼稚園畢業的時候，我還偷偷哭了呢！」
女孩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因為我要離開老師，離開朋友，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小鴨歪著頭，辮子跟著晃了晃：「可是後來我想，這裡雖然很陌生，但是會有新的朋友、新的老師，還有好多沒玩過的遊戲。如果現在回家，就什麼都看不到了，好可惜喔！」
女孩咬著嘴唇，眼淚還掛在臉頰上，但哭聲小多了。
「而且，」小鴨靠近她耳邊，小聲說：「我告訴妳一個小秘密。我們不要說『上學』，我們說『去探險』。小學就是一個大森林，裡面藏著好多寶藏，每天都有新發現。妳看，我連探險裝備都準備好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新書包，發出「砰砰」的聲音。
女孩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鼻尖還冒著個鼻涕泡。年輕的爸爸鬆了一口氣，感激地看向小鴨的媽媽。
「來！我們一起進去。」小鴨跳下花壇，像個成熟的小姊姊那樣伸出手：「我牽著妳。要是害怕，妳就捏捏我的手，我會保護妳的。」
女孩猶豫了一下，把濕濕的小手放進小鴨的手心裡。小鴨緊緊握住，轉頭對爸爸說：「叔叔放心，我會照顧她的！」
爸爸笑了，眼眶有點紅：「謝謝妳，小朋友。」
「我叫小鴨！」小鴨挺起胸膛，牽著女孩的手，穩穩地走向校門：「我們一起沖鴨！」
「沖……沖鴨？」女孩怯生生地跟著說。
「對！就是勇敢地往前走的咒語！來，大聲一點！」
「沖鴨！」女孩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已經比剛才響亮多了。
兩個小女孩手拉手，走在灑滿陽光的街道上。小鴨一邊走，一邊指給女孩看：「妳看，那邊有操場，還有高高的滑梯呢！放學後我帶妳去探險好不好？」
「好……」女孩點點頭，把小鴨的手牽得更緊了。
媽媽跟在後面，看著女兒的背影，心裡充滿了感動。那個總是喊著「沖鴨」的小女孩，真的長大了。她不再是只會一股腦往前衝的小丫頭，她學會了幫助別人，學會了體諒別人，學會了在衝刺的時候也看看腳下的路。當別人害怕退縮時，她會停下腳步，轉身牽起對方的手，陪她一起往前走。
但有一點沒有變 ── 那就是她心裡那團火，那種讓人想要跟著她一起前進的力量。
到了小學門口，小鴨回過頭，對媽媽揮揮手：「媽媽，我進去囉！」
「好，放學媽媽來接妳。」
小鴨牽著新朋友的手，走到校門口。她抬頭看了看高高的校門，還有裡面寬闊的操場、高高的教學樓。這是一個新的世界，等著她去探索。
她一隻手還緊緊牽著那個剛才不願上學的女孩 ── 然後另一手放在嘴邊，做成喇叭的形狀，對著整個小學大喊：
「小學！我來囉！沖 ── 鴨 ── ！」
校門口的風，帶著桂花的香氣，輕輕地吹過她的臉頰。遠處的操場上，有高年級的學生在跑步，口號聲整齊嘹亮。天空湛藍，白雲悠悠，一群野鴨從天邊飛過，排成整齊的「人」字形，發出嘎嘎的叫聲，向著遠方飛去。
小鴨看著那群野鴨，笑了。她知道，那些野鴨和她一樣，不管飛到哪裡，心裡都裝著一個聲音 ── 沖鴨！
她邁開腳步，穩穩地、有力地，牽著新朋友的手，一起走進了校門。
陽光照在她們的背上，像是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地推著她們，往前，往前，一直往前。
沖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