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曾經在某個普通的午後，看到天空中出現一條斜斜的階梯，而且還有人從上面滑下來 ── 請不要急著揉眼睛，那可能只是「代班日」出了點小狀況。
在世界某個你看不見的高度，有一個專門處理「天空秩序」的單位。這裡負責安排雲朵的形狀、調整雨水的落點，還有確保彩虹不會突然出現在錯誤的時間。通常，這些事情都由經驗豐富的神明處理。
但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一個特別的日子，叫做「代班日」。
在這一天，年輕的神明學徒會接手部分工作，讓資深神明可以休息一下 ── 或者說，避免他們過度干涉每一件小事。
而今年的代班日，輪到一位剛完成訓練的學徒 ── 阿瑟。
阿瑟並不是最優秀的那一個。
他在訓練期間，常常搞錯順序，把該排成綿羊的雲變成了歪掉的麵包，或者讓雨水提前掉下來，打斷正在進行的慶典活動。
不過，他有一個優點：他很會即興處理。
每當事情出錯時，他總能想出一些奇怪但有效的補救方法。
「這大概是為什麼你會被安排在雲梯部門。」他的指導者曾經這樣說。
雲梯，是天空與地面之間的一種特殊結構。
它不像普通的階梯那樣固定，而是會根據需要出現或消失。有人會在夢裡走上雲梯，有人則在不經意間看到它閃現於一瞬間。而雲梯的穩定性，非常非常重要。
「如果雲梯歪掉，會發生什麼事？」阿瑟曾問。
指導者看著他，語氣平靜：「相信我，你絕對不想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
代班日當天，阿瑟站在控制台前。
那是一面由光構成的巨大面板，上面顯示著不同區域的天空狀態。
他深吸一口氣：「好！今天只要不要搞砸，就算成功。」
他按下第一個調整鍵。
一切順利。
第二個鍵，也沒問題。
第三個鍵……稍微慢了一點，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他開始有點自信了。
「其實也沒那麼難嘛！」他小聲說。
就在這時，右上角的一個提示突然亮起。
【雲梯編號：C-17 出現偏移】
阿瑟愣了一下。
「偏移？這麼快？」
他立刻打開該區域的畫面。
畫面中，一條原本應該筆直向上的雲梯，正慢慢傾斜，像一根快要倒下的柱子。
而更糟的是 ── 有個人正站在上面。
那是一個地面的少年，看起來大約十五六歲，正一臉困惑地抓著扶手。
「等等，他怎麼會在那裡？」阿瑟驚呼。
他翻開操作手冊。
上面清楚寫著：「代班期間，應避免讓未經授權的人員接觸雲梯。」
「我沒有讓他上去啊！」阿瑟抓著頭髮，一個頭兩個大。
但現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時候，雲梯繼續傾斜，少年開始往下滑。
「不行！」阿瑟迅速操作控制台，試圖把雲梯拉正。
但他一緊張，按錯了鍵。雲梯不但沒有回正，反而開始旋轉。
「完了完了完了！ ── 」
畫面中，少年整個人順著雲梯滑了下來，然後 ── 直接從空中掉了下去。
阿瑟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這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吧？！」
他連忙切換畫面，追蹤少年的落點。
結果發現 ── 少年並沒有掉到地面。
而是落在另一段突然出現的雲梯上。
「等等！是誰開了第二條雲梯？」
阿瑟看著控制台，發現那條雲梯是自動生成的。
「這是……系統補救機制？」他愣住。
但事情還沒結束，那條新出現的雲梯開始快速移動，像一條滑動的軌道。少年站在上面，整個人被帶著往遠方移動。
「這已經完全失控了吧？」阿瑟大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先穩住現有的，再處理新的。」
他關閉了旋轉的舊雲梯，讓它慢慢消散。然後集中注意力，鎖定那條移動中的雲梯。他試著預測它的路徑。
「如果我在前方生成一個固定點……類似雲團的東西。」
他快速操作，創造出一段穩定的雲層，雲層逐漸形成雲團，雲梯撞上那個厚厚的雲團，速度減慢了一些，少年終於站穩。
「太好了！」阿瑟鬆了一口氣。
但少年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站在那裡，往四周看，然後大喊：「有人嗎？！」
阿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理論上，他不應該直接與地面的人互動。但現在的情況，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他按下一個通訊鍵，聲音透過雲層傳了出去。
「你先不要動！」阿瑟說。
少年愣住了：「誰在說話？」
「這不重要！」阿瑟說：「你現在站在一個……嗯，臨時結構上，非常不穩定。」
少年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雲梯：「我也這麼覺得。」
「我會想辦法讓你安全下來。」阿瑟說：「但你要完全配合。」
少年點點頭，雖然他看不到阿瑟。
接下來的幾分鐘，阿瑟開始一連串精細的操作，他在雲梯下方逐步建立新的支點，讓它慢慢下降。過程中，雲層不時晃動，讓少年差點失去平衡。
「這比神明鑑定考試還要難。」阿瑟咬著牙自言自語道。
終於，雲梯降到了接近地面的高度，少年輕輕一跳，落在草地上。他站穩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那條雲梯，已經消失不見。
阿瑟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我居然成功了……」
控制台上，紅色的警示燈一個一個熄滅。
最後，只剩下一行字：【雲梯系統恢復正常】
阿瑟長長吐了一口氣。
這時，他的指導者出現在他身後。
「看來，你經歷了一次完整的代班日。」對方說。
阿瑟趕緊站起身來，神情有點緊張。
「我……是不是搞砸了？」
指導者看了看紀錄：「你讓雲梯失控，讓未授權人員接觸，還差點造成嚴重偏移。」
阿瑟低下頭，沒有辯解。
「但你也把所有問題挽救回來了。」指導者補了一句。
阿瑟抬頭：「真的？」
「代班日的重點，不是完全不出錯。」指導者說：「而是出錯之後，你怎麼處理。」
阿瑟沉默了一下，然後尷尬一笑：「那我應該算是……及格吧？」
指導者點頭：「勉強。」
阿瑟看著控制台，忽然覺得那一切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下次，我會更沉著應對。」他說。
「希望如此。」指導者回答。
而在地面上，那個少年回到家後，對朋友說起這段經歷。
「我真的在天空上滑了一段路！」
朋友們半信半疑。
但那天下午，天空中確實短暫出現了一道奇怪的痕跡，像一條不太直的雲線。
沒有人知道，那是一次代班日留下的記號。
也沒有人知道，有一位學徒，剛剛學會如何讓失控的東西，慢慢回到正軌。
【註】該圖片由Hello Cdd20在Pixabay上發布，特此致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