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我找不到比死更好的活法了
公平的女神,感謝你蒙上雙眼,並拿著制裁邪惡的寶劍,以及彰顯公平的秤。如今,我看不到人間的仁慈,我看到世上醜陋的惡正表露無遺。阿門。
我胡亂唸著禱告詞。
我看著那個人渣走出監獄。那個酒駕撞死人的人渣,因為天天抄經文迴向家屬,加上表現良好,關三年就出來了。我本來還在計畫買他的手,讓他餘生沒辦法繼續從事他的廚師生涯。對了,被撞死的人不是我的誰,只因為那個人渣是我老婆的外遇對象……之一罷了。
我握著方向盤,考慮要不要現在來一招狠的,直接開去撞那個人渣。想想罷了,他不值得我付出那樣的代價,畢竟我隨時還是可以買他的手。我搖下車窗迴轉,經過人渣旁邊的時候,我冷冷地把我手上的菸頭彈了過去,聽到了一聲刺耳的:
「幹!」
我煞車停住,考慮要不要嚇嚇他?我打著雙黃燈,拿著辣椒水下車。
「BBBB!!! 幹什麼?!」
監獄門口的警察注意到了這裡,我回身上車。算那人渣好運。
監獄門口的沉重鐵門在後照鏡中逐漸縮小,正午的陽光毒辣地曝曬在柏油路上,蒸騰起一陣令人煩躁的熱氣,連柏油的味道都顯得刺鼻、甚至窒息。
開出幾個路口,我停在路邊,拿出包包中的一堆憂鬱症處方藥。嘆了口氣,隨便挑了一種,拿出兩片,配上我早上剛買的鹼性水吞下。閉上眼,我在腦中虛擬地寫著毛筆字,這種冥想方式有助於我的情緒穩定。
我反覆背著永字八法。
[側、勒、努、趯]。我在腦海中落下一點,如鳥翻然側下;橫畫勒馬,澀勢前行;豎筆如弩,直中發韌;最後腳尖一踢,借力鉤起。我試圖讓意志鎖死在這些乾淨的線條裡。
我想著這段坎坷的人生,或許是我自以為的坎坷吧。
其實,我在多數人的眼中是幸運或幸福的……吧?有兩個可愛的女兒,很美又很會賺錢的老婆。
我呢……?我想想喔。從開公司失敗後,嗯……那年大概三十歲。
[策、掠、啄、磔]。
我繼續揮毫。策馬加鞭的斜挑,如梳掠髮的長撇,短促如鳥啄食的點畫,最後是如刀解獸肉、重壓後向右方舒展而去的捺。一筆一畫,重重地刻在腦袋裡的虛無空間。
這段時間以來,小女兒幾歲,就是我憂鬱幾年。有幾夜,我可以不靠酒精入睡呢?靠藥物?或有哪幾夜——我睡不著的時候,可以想除了自殺以外的方式呢?
一直在焦慮、待業、上班、新人、適應、請假、離職、憂鬱症復發的循環。
我真的受夠了。
親友聚會時,大家看著我老婆那帶有憐憫跟不捨的目光,接續著我女兒,到我的時候,就是憎惡跟嫌棄。每次見面都要問我現在在做什麼工作?不管我回答什麼,都會說:「不錯啊,做得住都很好。」然後就開始一長串就怕年輕人不工作、遊手好閒、浪費生命的道德勸說。我像個被當眾指點的小學生,只能尷尬陪笑點頭。
我瞄到車內頂棚小孩拿彩色筆畫的愛心。而我左邊窗戶的頂棚,則是四個被我不小心用菸燙出來的、焦黑的痕跡。
我受夠這一切,卻也無能為力。
我下車,點菸。藥效起作用了。我可以很麻木?看待很多事,像是剛剛推車疊滿回收物的阿北,在距離我左前方兩公尺的地方,手沒扶好,掉了半車回收物。我轉過頭,繼續抽菸。我想我不是冷漠,現在詐騙手法太多了,而且他也沒請我幫忙。
我感覺到周遭路人的眼光,好像在批判我為什麼不幫阿北?
即使那些我自以為的目光根本不存在。
那些我自以為的批判也根本沒有過。
這讓我想到職場。那些座位上貼滿正向、勵志、積極的標語,對我來說就像是某種死後世界的經文,生前讀了完全沒用。家裡有買不完的佛牌、礦石、水晶。我還有一堆買了卻沒力氣去上的心靈課程。手機一堆截圖,全是透過人類圖、占星、八字、紫微斗數、易經,或是哪位通靈老師給的解析與建議。我像個溺水的人,隨便抓到一根浮木就以為能靠岸,但最後才發現,那些浮木只是讓我在海面上飄得更久、更累而已。
一切的崩塌,應該是從那間公司收掉開始吧。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光榮的工作,就是一般的靈骨塔詐騙。每天的生活就是騙人、成交,然後去酒店揮霍掉那些帶著恐懼與絕望的錢。
那之後,我的工作就再也沒順利過。想想也是。當初為了從事那份「事業」,我讓我老婆幫我貸款買了這台車。之後的每一天,都像是被詛咒的循環。繳貸款、增貸,然後是騙人之後那種連酒精都壓不住的負罪感。我覺得我的不順利、我的憂鬱、我的焦慮,全都縮寫成兩個字:贖罪。
叮咚!公司 LINE 群組有訊息,我打開看。嗯,上班第三天請假,被炒了。我退出群組,收回手機,熄菸,上車。
我重新發動引擎。開出一個路口後看到前面三公尺的阿婆騎著電動車,緩慢得像在挑戰我的底線。我看著前方,那是潛在的危險,我需要靠左一點。我看著那個阿婆,腦中卻浮現出我剛死不久的老爸,以及每天散發負能量的老媽。
我想到了那個疑似跟我老婆外遇過的保險員,想到那些在交友 APP 說要包養我老婆的人,甚至想到那些會去她公司找她的前男友們。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發力,指節發白。
他媽的!為什麼要放任這些老人出來造成大家困擾?
幹你娘!剛剛路口右轉的車為什麼不先打方向燈?
現在左前方 20 公尺的阿姨為什麼騎車要開遠燈!
「幹!!!」我痛恨這一切。
我看著又出現在副駕的……我死沒多久的老爸。
「你怎麼還沒走?」我目視前方,故作輕鬆地問。
我爸沒說話,用那種充滿憐憫的眼神看著我,然後轉過頭,換上他那一副負重千萬斤的眼神看向窗外。
「你該走了吧?」我又問了一次,口氣帶著焦躁與掩飾不住的憤怒。
他依然沉默,看著窗外。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那種濃厚的虧欠與愧疚感,那種「我沒能給你們好日子」的自責,讓我愈發憤怒。
這時,前方一台銀色休旅車在路口急煞,慢慢靠右,直到擋住了後方所有的車流,才慢條斯理地打起右轉燈。
我終於崩潰了。我按下車窗,對著外面咆哮:
「幹你娘不會開車就不要出來害人啦!!」
那憤怒的咆哮在狹窄的巷弄中迴盪,震得我自己耳膜發疼。
「你是想我走?還是想不讓我走?」我爸終於開口了。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Come on!!不要用那種自責、愧疚的眼神看我好嗎?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焦躁地在口袋裡翻找著菸。
看著我找菸、點菸、抽菸的連貫動作,我爸緩緩開口:「我已經戒菸三十年了……」
「好,我知道。你想問為什麼我還要抽菸?為什麼我還要每天喝酒?為什麼你沒辦法留很多遺產給我跟老媽對嗎?」我搶在他前面,直接把他接下來要說的廢話全部堵死。
車內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路口紅燈,右手邊是一間水煎包攤子。一輛機車停下,一個男人前後各載著一個小女孩,溫馨得刺眼。
「爸爸!我今天要吃兩顆!」
「爸爸,我一顆就好,我剛剛有吃老師給我的餅乾。」
我看著那種天倫之樂的畫面,沉默了。副座的老爸看著他們,也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我們就這樣進行沉默的對話,或者說,是我在與我想像中的、那個已經化為灰燼的老爸不停對話。
我們談著內疚、談著虧欠。我們基於對家庭的愛,卻把愛扭曲成一種匱乏且希望獲得回報的頻率發射出去。
可想而知,老爸帶著深深的自責感離世。
而我,不知道是基於基因遺傳、轉世輪迴,還是某種靈魂刻印。
我正延續著這份自責,在那種「無法給親人過上豐盛生活」的罪惡感中溺水。
「唉。」我嘆了口氣。
只有自殺是唯一解。因為我真的找不到比死更好的活法了。
夜幕悄無聲息地籠罩了城市,空氣中帶點濕冷的涼意,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蟲鳴,顯得室內更加死寂,家具的陰影在微弱的街燈下被拉得很長。
我一樣在老婆關上手機入睡後的二十分鐘後醒來。我輕輕地起床,小聲地盥洗,慢慢地把女兒們明天上學的東西準備在床尾。然後穿好衣服,拿著高粱酒,跟一條束帶還有美工刀,然後沒帶任何東西出門。
我哼著歌,踏著輕快的步伐,像是要出遊般輕鬆。我走到早就場勘完的地點,然後開始喝酒。喝完了。打完嗝。我輕鬆地把束帶慢慢繞過脖子,像是要戴項鍊一樣,然後輕輕束住;美工刀也輕輕地劃開手腕。嗯,這有點痛。開始有點難呼吸。嗯,我把束帶拉緊,然後用力往另一隻手的手腕一劃。我終於可以好好跟這個討人厭的世界道別了。
等到那具屍體徹底死透了,
突兀地冒出一個聲音:
「嘖嘖嘖……好好活著不好嗎?」
一個牧師出現在這裡。
一個有著黑人髒辮長髮後梳、手上刺著 GOD 並且打了一個 X,帥氣、邪魅,配上深深的酒窩跟那痞笑的……牧師。
然後熟練地從胸前口袋拿出一包菸,點菸,然後坐在屍體旁。隨著牧師的菸,一吸一吐之間,屍體流去的血開始倒流回去,像是影片倒放。
「嘖嘖……你可真狠啊……」牧師皺眉把屍體的臉轉了過來,看著脖子上勒到變形的束帶,忍不住感嘆。「可惜,你還不能死喔。」牧師手中忽然出現一本應該是聖經的書,可是已經老舊不堪,感覺一陣強風就能解體。而其中,更是用行書寫著三個大字——吸血鬼。
牧師闔上書本,抬頭看天,深吸了一口氣。「吸血鬼?夠中二啊……不過我喜歡。」
然後,瞳孔瞬間變成腥紅的顏色。一眼瞳孔是如蛇般的豎瞳,另一眼則是邪異的雙瞳。張開嘴,犬齒開始變長。配上一陣狂風與閃電特效,妥妥的《我和殭屍有個約會》的變身場面。
「來一場中二的遊戲吧?」牧師轉過頭,邪魅地痞笑,然後走向男子的屍體。蹲在男子面前,然後又點起一根菸。「別這樣看我,我也想咬女的。我也知道你不想被男的咬,畢竟來都來了。」異常長度的犬齒,配上邪魅妖異的瞳孔,就這樣咬了那具屍體的脖子。
起身,拿起剛剛放在男子胸前的菸。然後,那顆心開始緩慢地恢復心跳。「嗯,果然咬男的還是不舒服。」牧師一身的雞皮疙瘩。然後,就消失了。
晨曦微弱的冷光刺破雲層,風中殘留著菸草焦灼的味道與一絲乾冷的血腥氣。
燙……好燙!!
除了衣服遮住的地方外,暴露在陽光下的皮膚全都異常灼熱。我被燙醒後迅速縮回樹蔭下,開始回想。我喝酒。嗯。束帶。嗯?還在?手本能摸向脖子,抓住束帶,又本能地一扯——斷了?這束帶品質這麼差?!下次自殺要換別牌。
我低頭看手腕。傷口很細,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我復活了?還是沒死成?真不應該……旁邊剛好有一件風衣,像變態暴露狂會穿的那種。我套上身。嗯,挺合身。領口夠高,還是連帽的。真他媽貼心。這樣應該可以安全……走回家了。
看到管理員正在上班。我想起自己沒帶鑰匙,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Hi,張姊,我忘記帶鑰匙了,可以麻煩——」話還沒說完,我就看見張姊疑惑的表情。大概是新造型嚇到她。我正想請她幫忙感應電梯時——
「那個……先生,您找誰?」
?
我疑惑。
「張姊,我是 7F 之 3 的 李先生啊……」我愣住。視線慢慢移到她身後的鏡子。鏡子裡的人——粗框黑眼鏡。頭髮油得像好幾天沒洗。體態……BMI 看起來破 40。身上的也不是我以為的風衣,是一件超大件的 2D 女僕蘿莉 T 恤。旁邊還寫著一個巨大的「推!」,甚至被圈起來。
「拍謝啦……拎北酒還沒醒。」我轉身,快速離開現場。
我想著留在手機中的遺書內容:
[嘿。親愛的你們:我相信你看到這些訊息的時候,代表我已經不在了。這是我的選擇,也希望你們可以尊重我的選擇。謝謝你們讓我有機會跟妳們一起……我最愛的你們,一起組織這個家。
可是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受夠只能當接送上下班、上下課的司機了。我受夠因為憂鬱症,我沒辦法回職場了。我受夠贖罪了。不是你們的哪句話、哪件事,造成我做這個選擇,只是我受夠我自己了。]
我守在路口轉角的陰暗處,盡量不顯眼。可是我看到對面的透鏡,我現在的樣子很難不顯眼。警車來了。我看到下來兩個警察,跟管理員說了幾句後,管理員就帶他們進去,上樓。我跟在後面溜上去。即使我不知道我溜上去的速度為什麼他們沒辦法發現我?!
我走樓梯到了六樓半的平台,盡量貼著牆壁,聽著七樓我家的動靜。
我心跳加速,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那是生理性的焦恐。我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一樣,冷汗瞬間浸濕了那件荒謬的女僕 T 恤。
門鈴聲。一下,兩下。每一聲都像是直接撞在我心門上,痛得我幾乎要嘔吐。
接著,我聽到裡面傳來巨大的重物落地聲。那是沉悶的、肉體撞擊磁磚的聲響。
「媽!」我老婆淒厲的尖叫聲穿透了防盜門,也穿透了我的靈魂。
聽到裡面我媽收到消息暈倒摔在地板的聲音。聽到一個警察在大聲指揮:「快!壓胸!一、二、三!」另一個急促地呼叫救護車。
我的肺部像是被水泥灌滿了,完全無法呼吸。我伸出手想推門,想衝進去大喊「我在這裡!我沒死!」,可我低頭看著自己現在這副臃腫醜陋、連呼吸都帶著酒臭的模樣,我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我現在進去,那封遺書、那些愧疚、這場好不容易完成的「解脫」,會變成全世界最廉價的笑話。
「阿罵為什麼睡在地上?」
「爸爸為什麼不在家?爸爸呢?」
女兒們那帶著哭腔的、稚嫩的詢問,像幾千根鋼針同時扎進我的血管。我蹲在六樓半的階梯上,死命摀住自己的嘴,眼淚把那個「推」字模糊得一塌糊塗。
我是個畜生。我想。
過了一陣子,我聽到救護車到的聲音。救護人員雜亂的腳步聲上樓,擔架零件碰撞的清脆聲響,推走我媽。
我一樣在 6F 半。我就像一塊發臭的陰影,縮在角落,看著我造成的混亂像野火一樣把家燒掉。
又過了一陣子。
我聽到門把即將轉開的聲音,我又向下了幾階,把自己縮得更小。我聽到老婆帶著濃重哭腔的道謝,聽到電梯門打開。聽到老婆替他們感應的「嗶」一聲。聽到電梯門關起來。聽到電梯下降。
四周安靜得可怕。
我開始上樓。我緊張又忐忑。我看到我的貓。牠親暱地往我走來,磨蹭我腳邊。我欣喜地狂抱起牠,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點熟悉的溫暖。
走到七樓。四目相交。我太多複雜情緒,不知怎麼開口,儘管只過了一晚。
「那個……謝謝你……那是我家的貓。」
?
??
怎麼是謝謝你?
那是我家的貓?
我望向旁邊窗戶。我看見那個「推」字的 T 恤。我點頭微笑,把貓交給她。然後下樓。
我不知該去哪。就這樣低著頭走著,默默走到我家附近的媽祖廟。廟埕前的老榕樹鬚垂落在地,香爐裡冒出的輕煙繚繞,遠處傳來陣陣模糊的木魚聲,在安靜的街道上迴盪。坐在廟外的樹下,從口袋掏出菸,深吸了一口。
「既然捨不得,那幹嘛還要死?」
我從恍神中驚醒,轉向聲音來源。是一個牧師?坐在旁邊,也在抽著菸,翹著二郎腿看著我。
?
我疑惑地看著他,沒有開口。
「這就是你要的。」「在你的世界線裡,已經沒有你了。」
??
我一樣沒開口,更多疑惑。
「你雖然蠢,不過剛剛也算做對了,至少你沒試圖告訴你老婆。」我起了雞皮疙瘩,顫抖著開口問:「你是誰?」
「我?」牧師臉上那邪魅的痞笑更深了,酒窩更明顯了。「我是個罪人。」「你可以理解是高級工讀生。」他從口袋拿出菸盒,緩緩挑出一支菸,用口中的菸點燃另一支。手中的菸就彈向旁邊那棵綁有紅布條的樹。然後站起身。收起笑容,看著我。
「李慢慢,你還想死嗎?」
還想死嗎?
今天之前,我每天都在想。今天發生完這些之後,我不確定了。
「我還有得選嗎?」我望向他,帶著一點乞求的語氣。
「這問題問得很好。」他笑了,又露出那個該死的痞笑。我實在很想尻他一拳。他慢慢走到我旁邊,拍了拍我肩膀,然後坐下。「你可以選擇往我臉尻一拳。」
他又露出那該死的酒窩看著我。我趕緊轉頭,繼續抽菸。
「我可以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有所謂的超能力。」
「而這些能力,你也有辦法練習。」
「不過代價就是——」「我們要看著自己的家人、孩子、孫子、曾孫子,」「還有曾曾孫子的出生跟死去。」「這我們沒得選。」「直到…… BOSS 們說 OK,就 OK 了。」
我嘗試消化這些訊息。
「你現在算我 BOSS 嗎?」我看向他。
「可以這麼理解。」
「不要試圖越過時間線做出改動。」
「不要試圖跟認識你的人說你是誰這件事。」
「這些都會加長刑期。」
我還在消化這些內容。下意識問了:「那我要怎麼稱呼你?」
「嗯……你可以叫我 Joker。」「不過我也滿喜歡我當人時候的名字——項羽。」他把墨鏡下推。露出兩隻腥紅色瞳孔的眼睛。一眼是豎瞳。一眼是雙瞳。那痞笑又掛在臉上。酒窩很深。
該死。真想尻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