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畫趕不上變化。』
這句話,正好落在此刻的情況上。某天傍晚。
佑先正坐在門口配著花生、小酒,掃視著眼前的墓碑。
這是他結束忙碌的一天後,為數不多的放鬆方式。
就在他精神恍惚之際,遠處的廣場似乎開始聚集著人群。
他瞇起雙眼,細細打量那些忙碌的身影。
忽然,一股不安的念頭涌上他的心頭。
立刻從躺椅上跳了起來,邁開腳步,往廣場走去。
只見四、五名村民從不知何處拖回來一頭詭異的鹿。
牠不似「山神」般那樣神聖、不可侵犯。
也不像尋常的鹿那般自然呈現褐色的毛髮。
牠全身通體灰白,四肢呈現不自然的歪曲。
揮動的腳蹄像剛出生的鹿崽般笨拙。
牠被村民們死死的按在地上,不時還能聽到牠發出的哀鳴。
佑先從一陣又一陣的叫聲中,聽出了一絲異樣。
「別…殺…我。」
他從叫聲中剝離出不自然的雜音,一個字一個字拼湊起來。
「我…不…是…鹿。」
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時,他猛然的抬頭。
透過層層交疊的人影縫隙,看見了那頭鹿的頭部。
雖然頭顱整體的輪廓是鹿,但是五官明顯是屬於人類的。
他驚訝的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只能發出幾聲破碎的氣音。
一名獵戶提著刀,他一邊掂量手上的刀,一邊朝著鹿的頸部比劃了兩下。
這個動作喚醒了佑先的理智。
他壓下慌亂的情緒,連忙伸手撥開眼前的人群。
趕在最後一刻拉住了那準備下刀的手臂。
「住手!你在幹嘛?」
那名獵戶反倒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佑先,不解的問道:
「什麼在幹嘛?殺鹿呢沒看到?」
「這鹿有點怪怪的,我們就放牠一條生路吧!」
佑先解釋著,語氣中帶著少有的慌亂。
「老子殺了這麼多年,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沒見過?」
獵戶掙脫佑先的手,重新提起手中的刀準備再次下手。
「滾一邊去!」
佑先被獵戶推的往後退了兩步。
但他顧不上自己胸口的疼痛,站穩身子後,打算再次阻止獵戶的動作。
讓他沒想到的是,一旁的村民反而聯手先架住了佑先。
「放開我!放開我!」
佑先努力的掙扎,但在村民的聯手之下,他連一絲掙脫的可能都沒有。
「你們那是殺人!快住手!千萬不要一錯再錯!」
他只能奮力的拉開喉嚨,朝人群大喊。
但卻是毫無作用,就像拳頭打進棉花般無力。
到最後也只能換到一聲聲勸解。
「村子這些年不都這樣過來的嗎?」
「你就別鬧了。」
「一頭鹿而已,有必要這麼激動嗎?」
那名獵戶朝著頸部一刀揮出。
新鮮的血液爭先的流出,不是山神的銀白色,也不是尋常的紅色。
而是灰白交錯,像是兩道不同的水彩被強行交匯在一起般。
佑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怪鹿死在自己的眼前。
那雙無法閉合的雙眼恰好與他四目相交。
那對哀傷的眼裡,彷彿在指責他為什麼要見死不救。
當他重新抬頭時,看見的是一張張詭異的笑容。
是一種期待、貪婪,也有一種說不清楚的狂熱。
村民早就放開架住他的手參加起眼前的盛宴。
而佑先只能癱軟的跪在地上看著眼前的悲劇發生。
他親眼看著他們如何剝皮、分食那頭怪鹿。
這一晚的慶典也持續到了早晨才逐漸停歇。
但唯一不同的是。
這次他如同悲傷的佛像噙著淚,看著眼前的狂歡。
「等等,這跟我們看到的不太一樣。」
陳桂十一開口詢問起自己的疑惑。
「小姑娘,別心急,故事還有最後一段。」
老人指尖撥弄著木珠,低聲唸著一段佛經。
他的背影似乎在眾人的視線裡變得更加渺小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