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帶著人界特有的塵土與腐葉氣息,那是與冥界恆久不變的死寂截然不同的味道。
空間扭曲的餘波尚未散去,魔羅德·達克特與欣婷·佩潔便踉蹌地跌落在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這裡是人界某處偏遠山脈的腳下,頭頂是一片漆黑如墨的蒼穹,沒有冥界那種幽綠色的極光,只有無數閃爍著冷光的星辰,像是一雙雙窺視的眼睛。四周是無盡的原始森林。巨大的古樹在夜色中扭曲著枝幹,宛如猙獰的鬼怪張牙舞爪。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聲,淒厲而悠長,與風聲交織在一起,編織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異鄉夜曲。
巨大的孤獨感與對未知的原始恐懼,如同一張收緊的網,將這對剛剛失去家園、失去父母的兄妹緊緊包圍。
「哥哥……」
欣婷·佩潔緊緊抓著魔羅德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那雙平日裡總是充滿好奇的水藍色大眼睛,此刻溢滿了淚水,身體因為寒冷與害怕而劇烈顫抖。
「這裡是哪裡……我好想回家……我想回冥界……」
聽著妹妹帶著哭腔的哀求,魔羅德的心臟彷彿被一根生鏽的鋼針狠狠刺穿。他那一藍一紅的異色瞳孔中閃過一絲痛苦。回家?他也想回家。但他知道,那個家,此刻或許已經變成了煉獄。
「別哭,欣婷。」魔羅德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聲音盡量保持著鎮定,「我們……我們現在就試試看。」
他牽起妹妹冰冷的手,藉著微弱的星光,摸索著走到一塊稍微平坦的空地上。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四下暫時沒有任何生靈逼近的氣息後,才鬆開了手。
「妳退後一點。」
魔羅德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腦海中瘋狂地回憶著父親達克特與大哥安格斯開啟傳送門時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手勢、每一絲法力的流動軌跡。
雖然他不曾受過這方面的專門訓練,但他體內流淌著暗夜族皇室的血脈,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喝!」
魔羅德猛地睜開雙眼,雙手在身前結印。一股濃郁的暗屬性法力從他體內湧出,在他掌心匯聚成一團躁動的黑色能量球。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拼命地試圖將這團能量壓縮、拉伸,強行撕裂眼前這穩固的人界空間,開闢出一道通往冥界的通道。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那團黑色的能量極不穩定,在他手中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不斷地閃爍、扭曲,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根本不受控制。空間只是微微震盪了一下,裂開了一道僅有半米長的黑色縫隙,且邊緣參差不齊,隨時都會崩塌。
「可惡……給我開啊!」
魔羅德發出一聲低吼,不顧後果地加大了神力的輸出,細密的汗珠布滿了他的額頭。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法力正在被急速抽乾,身體的經絡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一次,兩次,三次。
黑色的裂縫一次次出現,又一次次在空間法則的壓迫下無情地消散。
「砰!」
最後一次嘗試失敗,反噬的衝擊力將魔羅德震得向後退去。一陣強烈的脫力感襲來,他雙腿一軟,直接半跪在了佈滿碎石與雜草的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哥哥!」
欣婷驚呼一聲,連忙衝上前扶住他,焦急地問道「你沒事吧?!」
魔羅德抬起頭,看著自己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看著掌心殘留的黑色煙霧,臉上寫滿了挫敗與不甘。
「……不行……」他的聲音沙啞,彷彿含著沙礫,「我做不到。」
「為什麼……?」欣婷愣住了,眼中的希冀光芒瞬間黯淡。
「開啟穩定的界域通道,需要非常龐大的神力……那是王級的力量。」魔羅德痛苦地閉上眼,承認了自己的無能,「父王和大哥可以輕易做到,但……現在的我,力量還遠遠不夠。」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絕望,「而且……父王也從來沒有教過我們這個。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正確地構建空間坐標……」
這句話,成了壓垮欣婷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終於明白了。這不是暫時的迷路,這是流放。他們真的回不去了。
「嗚哇——」
欣婷再也忍不住,撲進哥哥的懷裡,放聲大哭。哭聲在空曠的森林中迴盪,顯得如此無助與淒涼。
魔羅德任由妹妹抱著自己,感受著她顫抖的身體和滾燙的淚水。他緩緩抬起頭,異色的雙瞳穿過樹冠的縫隙,注視著這片被夜幕籠罩、危機四伏的陌生世界。
森林深處,彷彿有無數雙貪婪的眼睛正在窺視著這兩個落難的神族。
就在這一刻,魔羅德眼中的迷茫、軟弱與依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冽與堅毅。那是身為兄長,身為暗夜族碩果僅存的男性繼承人,必須背負起的沉重覺悟。
他伸出手,輕輕拍著欣婷的背,動作溫柔,但聲音卻比鋼鐵還要堅硬。
「欣婷,別哭了。聽我說。」
他在風中挺直了脊梁,將妹妹護在身後,對著這片黑暗的森林,許下了誓言。
「我答應妳,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變強,強到能親手撕開這片天空,打開回家的路。但在那之前……」
魔羅德的眼中燃燒起兩簇幽暗的火焰,那是一種為了生存而不惜化身修羅的決心。
「我們必須先在這裡,活下去。」
(第二季 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