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真
于真踏入那座漆黑的宮殿。
沒有燈火、沒有聲音,連空氣都像被吞沒了一樣。
遠處一座孤立的涼亭,亭中一道黑影靜坐。
手中酒盞微晃,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坐吧。」魔王開口。
聲音不大,卻在整座宮殿中回盪。
于真沒有動,只是盯著對方,心中警戒不減。
這不像戰場,更像……審判之地!
「放心。」魔王輕輕一笑,「我與外面的魔將不同。」
他將酒一飲而盡,語氣平淡,「我不崇尚武力。」
短暫的停頓。
下一瞬一道黑影,無聲掠過。
魔王的尾巴已經貼著于真的脖頸劃過。
沒有碰到,卻帶起一股恐怖的風壓。
于真瞳孔驟縮,寒意直竄背脊。
「但若有必要──」魔王微微側頭,「我也不會多說一句。」
氣氛瞬間凝固。
于真握緊拳頭,怒意再也壓不住。
「可是……」聲音低沉,卻帶著顫抖的壓抑,「因為你們……才死了這麼多人!」
話落。
空氣彷彿停滯。
魔王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倒酒。
緩緩舉杯,然後輕聲開口。
「錯了。」他看向于真。那雙眼深不見底,「不是因為我們。」
短短一頓,語氣變得更冷,「而是因為有你們!」
「有我們?」于真吃驚。
「封神的本質是什麼……」魔王輕輕晃著酒盞,語氣帶著淡淡的譏諷,「不會連你都不知道吧?」
于真一怔。
「封神?」他眉頭緊皺,「難道……不是人與魔之間的戰爭?」
話音剛落──
「呵呵呵呵……」魔王忽然笑了起來,笑聲低沉,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膚淺。」他抬起頭,目光直視于真,「太膚淺了。」
空氣微微一沉。
「那麼……你所謂的『道』──又是什麼?」
于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抓住自己一直以來的信念。
「道……應該是崇高、神聖的存在。」于真語氣逐漸堅定,「而不是像你們這樣……充滿殺戮與毀滅。」
話落。
魔王沒有立刻反駁,只是輕輕放下酒盞,指尖微微一敲。
「那麼──」他微微一笑,笑意冰冷。
「若我說:道──既生神佛,亦生妖魔。」他目光一沉,「你能接受嗎?」
于真瞳孔一縮,幾乎沒有猶豫。
「不可能!」他直接否定,語氣堅決,「那不可能是『道』!」
短暫的寂靜。
魔王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尚未醒來的人。
「你接不接受──」他語氣淡淡,「這都是事實。」
他站起身,黑影在地面拉長,整個空間彷彿都在他腳下微微顫動。
「所謂封神。本來就不是你們理解的戰爭。」
「那只是──」他微微側頭聲音變得低沉而緩慢,「維持三界運作的『系統』。」
于真呼吸一滯。
魔王抬眼,緩緩吐出一句話: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一頓再開口,「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他看向于真,眼神沒有憐憫,「你們以為的善惡。在『道』之中,從來沒有差別。諸事本無善惡,一切只有因果!」
「你……到底是誰……」于真聲音低啞。
眼前這個存在,已經超出了「魔王」的範疇。
更像是某種站在歷史盡頭的東西。
短暫的沉默。
魔王忽然笑了,「呵。」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絲……久違的意味。
「我是誰?」他緩緩抬頭。
黑影之中,那雙眼像是穿透了無數歲月。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
語氣平淡。
卻隱隱帶著一絲孤寂。
他走了幾步,整個空間彷彿隨之微微震動。
「不過……」他微微一笑,「也好。」
一步踏出。
氣息瞬間改變。
不再只是魔。
而是某種更古老的存在。
「既然你問了。」他看向于真,一字一句緩緩落下:「我便是將『修真』建立為系統之人。」
空氣凝固。
「初代修真祖師。」
短暫停頓。
然後那個名字,落下。
「伏羲道一。」
轟。
彷彿某種無形的東西,在于真腦海中炸開。
然而還沒結束。
魔王的目光更深、更冷。
「也是──」他語氣淡淡,卻重若千鈞,「唯一,突破『永生境界』的修真者。」
「伏羲道一?」于真眉頭緊皺,輕輕搖頭,「……沒聽過。」
魔王沒有生氣,反而笑了,那笑帶著一種看透時代的淡然。
「也是。」他語氣平靜,「過了這麼久……早該被遺忘了。」
他看向于真,目光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不過你們所信奉的『伏羲九天』。」
短暫停頓。
「也就是你的前世。」
于真身形一震。
「他──」魔王語氣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不過是我門下,一個微不足道的弟子罷了。」
轟。
于真腦海一片空白。
「伏羲九天……」他喃喃開口,眼神動搖,「只是……你的弟子?」
魔王沒有再看他,只是緩緩轉過身,像是在看著更遠的東西。
「不錯。你們一直以為修真修到最後,便是永生。」他輕輕一笑,笑意卻冰冷,「那麼,永生之後呢?你可曾想過?」
沒有等于真回答。
魔王的聲音,緩緩落下,「永生之後不是終點,而是開始!」
他的語氣,逐漸低沉,「一個沒有盡頭的循環、無止無盡。看著你身邊的人一個一個。」
「老去。」、「死去。」、「消失。」每一句都像在壓下來。
「而你──」他微微側頭,「什麼也做不了。」
于真呼吸一滯。
魔王的聲音,變得更冷、更真實,「修真修到最後,不是成仙。」
短暫的寂靜。
然後一句話緩緩落下,「而是入魔。」
空氣彷彿凝固。
魔王卻沒有停下,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卻也更加……真實。
「所以──」他微微抬頭,「皇天開恩了!降下『羽化』,也降下『真理病』,便是你們所俗稱的『永生劫』!」
于真瞳孔微縮,每一個詞都像審判。
「為的不是懲罰你們,而是阻止你們。」他看向于真,語氣冰冷,卻帶著某種悲憫,「阻止你們……走向必然的入魔。」
于真呼吸一滯。
魔王輕笑一聲,那笑帶著一絲自嘲,「這也是我曾經許下的悲願。」
這一句極輕,卻比任何話都重。
短暫沉默後。
他語氣一轉,變得更加冷冽。
「至於妖與魔該如何解脫?」他抬手,像是在指向整個世界,「答案也只有一個……」
停頓一瞬,然後兩字落下。
「封神!」
于真心頭一震。
魔王繼續說下去,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
「你們人類一聽到封神,也只會笑,覺得那是過去的神話,是已經結束的歷史。」他微微低頭,眼中閃過一抹冷光「可你知道嗎?妖與魔比你們更相信封神。也比你們……更渴望封神。」
最後一句幾乎是落在心上,沉重而無法反駁。
「所以即便只是自導自演,也必須演!而且不能露出一絲破綻。」他輕笑,「哪怕真正的魔若想出手,人類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只會像螻蟻一樣,被隨手碾死。」
「來吧。」魔王忽然站起身。
下一瞬。
砰!
石桌被他一腳踢翻,碎裂聲在黑暗中炸開。
「開始吧。」他張開雙手,語氣帶著一絲近乎瘋狂的期待,「伏羲九天,讓為師看看如今的你又走到了哪一步。」
于真心頭一震,這不是單純的戰鬥。
這是試煉,且沒有退路!
「……」
他深吸一口氣,手握上腰間的劍。
「那就來吧!」
鏘!
素皇劍出鞘。
寒光一閃。
「仙解!」
轟──!
氣息瞬間炸開。
靈力如洪流般湧出。
左側額頭。
一點黑色紋路浮現,真理病開始侵蝕。
但于真沒有退,氣息穩住,仙解完成。
他抬頭目光銳利。
然而魔王只是靜靜看著他。
沒有動、沒有防禦,甚至沒有戰意。
「……就這樣?」
語氣淡淡的。
下一瞬他動了。
沒有聲音、沒有前兆,只是出現在于真面前。
指尖輕輕點在他的額頭。
啪。
極輕的一聲,卻像某種「開關」被觸發。
轟──!!!
于真的氣息瞬間失控,原本穩定的仙解,在這一刻崩潰。
「呃──!」
他瞳孔猛然收縮。
左額的黑紋瘋狂擴散,像是被強行撕開。
真理病暴走。
「怎麼可能……!」
氣息外洩,身體開始顫抖,靈力不再受控,反過來吞噬自身。
魔王站在他面前,手指仍停在半空,像什麼都沒做,卻已經決定了勝負。
「這才是──」他淡淡開口,「你們真正該面對的東西。」
魔王靜靜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即將重演的命運。
「終於走到這裡了嗎……」他低聲呢喃,「和當年的我,一模一樣。」
短暫沉默。
「永生境!你已經觸到了門檻。」他眼神變冷,「再往前一步,你就會明白。為何我會成為現在這樣?」
最後,他輕聲喚出那個名字。
「伏羲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