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玫瑰-5

神殿的日常表面依舊維持著平穩的節奏，卻在細微處悄然傾斜。 東側庭院伊莎貝拉的居所周圍，侍從們的腳步明顯頻繁起來。 他們端茶送水時的腰彎得更低，說話的聲音也柔和許多。 而西側偏遠些的候選聖女居所，侍從們的態度卻漸漸鬆懈。 原本該由僕役負責的清掃落葉、搬運沉重的祈禱用蠟燭、整理公共祈禱廳後方的雜物，開始零星地落到出身平凡的候選聖女身上。 瑟琳娜便是其中之一。 清晨，她像往常一樣在晨禱結束後走回小屋。 一名年輕侍從匆匆追上她，手中提著兩只裝滿舊經書的沉重木箱，語氣帶著慣性的隨意：「瑟琳娜，這些要送到後堂書庫整理，你順手幫忙搬過去吧。」 瑟琳娜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兩只明顯超出她平日分內的木箱。她沒有立刻伸手，只是溫柔地搖了搖頭，聲音平穩卻清晰：「抱歉，這不是我該做的雜務。我會去告訴執事，讓負責的僕役來處理。」 侍從愣了愣，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卻也沒有再強求，只咕噥著轉身離去。瑟琳娜繼續往前走，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阿爾維恩從神座上俯瞰這一幕。他看見瑟琳娜拒絕時那溫柔卻堅定的姿態，看見她麥色的臉龐在低垂睫毛下顯露出的沉穩。也看見她靈魂深處那一點只有神明才能看見的、細微卻持久的閃光，像一粒在黑暗中不肯熄滅的純淨星芒，溫暖而安靜地閃耀著。 幾天之後，神殿西側的空氣變得更為沉悶。 侍從們在分配雜務時，目光幾乎不再落在瑟琳娜身上，而是直接越過她，把最瑣碎也最費力的差事指派給她：清掃祈禱廳後方積了灰塵的長椅、搬運潮濕的祭壇布、整理被其他人用過後散亂的經書架。 她拒絕的次數越多，接下來的差事便越明顯地指向她一個人。 走廊上，原本會與她點頭致意的其他候選聖女，現在擦身而過時也只是匆匆側身，眼神避開。 瑟琳娜沒有哭鬧，也沒有出聲反擊。她只是默默接下那些還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事，然後用自己的方式解決。 清晨天還未亮，她便提早起身，把需要搬運的東西一件件整理好，放在容易被僕役看見的地方；經書架凌亂時，她便安靜地一格一格重新排列，讓每一本書脊都對齊。 做完之後，她仍舊按照原來的時間去參加晨禱與習誦，臉上的表情平靜如常。 阿爾維恩從神座上俯瞰這一切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他看見她低頭整理經書時，指尖在書脊上輕輕滑過的細微動作，看見她把最後一塊祭壇布疊好後，微微直起身時那不帶怨懟的呼吸。 他看見她靈魂深處的那一點光，沒有因為外界的輕慢而黯淡，反而在每一次安靜的適應中，變得更加清晰而穩定，像一縷不肯被風吹散的純淨光芒。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更久了一些，隨後才轉向遠方其他事務。 神殿的日常仍在繼續，西側的傾斜卻悄然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