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市立普萊高職 (1)
座標於夏日時節豔陽高照的台灣南部。
本市著名商圈附近建有一所八十年歷史的學校——某市立普萊高職,校訓:升學、證照、品德好。
寬敞校門的兩側各站有三人為一排的學生,他們掛著紅色臂章的胳膊挽著書寫板,是該校特有的自治幹部之一:禮儀糾察(簡稱禮儀),專門負責檢查每位學生的服儀是否符合規矩,另外,跟隨交通號誌燈而操控著長桿的學生身穿類似交管的背心,相同著裝其背心並站在校門口中央吹著哨子的同學,他們是負責管理交通秩序的自治幹部:交通糾察(又稱交糾)。
除此之外,自治幹部更分為以下幾種:大隊幹部、衛生糾察、秩序糾察以及沒有正式被歸類在自治幹部的司儀。
大隊幹部,簡稱大幹,主要工作為維護各活動秩序,通常由教官直系管理與指導,無論什麼情況,都必須穿著完整制服及運動服,整齊劃一的動作是不可或缺的;執勤期間嚴禁有任何表情與動作,朝會更是帶替全校向上台長官敬禮的角色。
大幹的執勤時間是所有自治幹部當中最多的,無論是早晨朝會及早自修、午休的班級點名,抑或是特殊情況,都是由大幹一手包辦,所以大幹也被稱為最辛苦的自治幹部。
衛生糾察,又稱衛糾,顧名思義是負責校園衛生的職位,除了校園環境的整潔以外,各班級的內外掃區也是他們執勤評分的項目之一,學校的回收場與一般垃圾場皆由衛生糾察負責審核。
若有違規,班級便會被扣整潔分數,這會影響每週朝會的整潔競賽排名;執勤時間於早自修、午休及下午打掃時間。
秩序糾察,別稱秩糾,主要內容為管理秩序並加以評分,在普萊高職是鬼一般的存在,與大幹衛糾不同,他們步入教室及疾步在走廊時,是完全沒有聲音的。
最可怕的是午休時間,若是偶然醒來瞇著眼時,有可能會見到一個人正站在你附近,再更倒霉一點與其對視,他手上握著的板子便會向你遞去,半句話都不會說,將筆放在你手上,並且讓你乖乖地在上頭寫下班級學號與姓名,同時你也導致班級的秩序評分遭扣,影響每週朝會的秩序競賽排名;執勤時間於早自修、朝會及午休,若有校內活動,屬特殊執勤時間。
普萊高職的特色並非只有如此,該校最獨樹一格的是日夜校共桌制度,和其他學校不同,外校會規定日間部學生將抽屜清空並整理後再給夜間部學生使用,但這偶爾會引起日夜雙方的不滿。
所幸該校採用的是課桌椅抽屜左右分制,左邊給日校、右邊給夜校使用,由於夜間部學生相較日間部學生少,所以不是每個日校教室都會給夜校使用,共用教室通常藉由抽籤的方式決定。
有人說過,仲夏蟬鳴會吵醒了貪睡的決定,可唯獨吵不了執意賴在床上不動的少年。
一頭奔放金髮從褐色被單覆蓋之下漸漸冒出,如同雜亂無序的枯草隨風胡鬧,雪白蕾絲窗簾抵擋不了夏日豔陽,執意穿過遮蔽照亮臥室,冷氣馬達在室外不停嗡嗡叫囂,隨著蟬鳴以及再度響起的鬧鈴,演奏著狂放不羈的搖滾曲。
再也忍不住的少年猛地將棉被掀開,眼睛像是被強力膠封死似的,依舊無法睜開,腦裡不斷地思考著究竟人類為什麼需要到學校上課這件事,不過這是個無解的題目,無論怎麼想他都得不到答案,因為沒有一個正解是他滿意的。
不甘不願地將愈漸囂張的鬧鈴關閉,手臂向前一伸,白色運動服沒兩下就穿上,和紫底花紋的內褲搭配起來別有風味,下床走了幾步後站在全身鏡前,稍微自戀地欣賞自己的美貌,多少有些中二地撩起頭髮,望著臉龐,沒忍住感嘆地嘖聲,說:老子怎麼這麼帥?
他是程岸,今年十六歲,就讀普萊高職日間部商業經營科的學生。
每週遲到四次是他的KPI目標,至少有那麼一天會壓線到校,警告處分根本沒在怕,反正學校良好的銷過機制也不是裝飾用。
雖然天天放學後都得去操場中間拔雜草,但也因此和一群他科同學變成好友,嚴格來說他並不虧。
三餐是不可或缺的基本,早餐更是一日之中最重要的一餐,雖然也有研究指出「必須吃早餐」這件事是近代史才出現的理論,但誰管那麼多驗證與推理?程岸最喜歡的就是在學校對面早餐店買一盒雞排蛋餅拎著,踩著斑馬線抵達校門口後,趁禮儀和教官沒注意到他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步入內,成功機率大概是⋯⋯
百分之零。
他沒有一次成功以這種方式避開遲到處分,不過教官和他可熟悉了呢,沒幾句話就放他回教室。
以為他會乖乖回去教室了嗎?天真了,這麼想就顯得格局不夠大,熱騰騰的雞排蛋餅沒有配杯飲料,那怎麼行呢?
囂張地走入早已沒有學生大排長龍的福利社,從冰箱裡取出剛上架完沒多久的輕鬆大品咖啡牛奶,懷抱著對美好早晨的快樂,來到收銀台前。
雖然他早有耳聞這學期會來新的福利社店員,但他沒想到會是年輕女孩站櫃檯,本來還以為又是什麼阿姨等級的,他可沒有歧視阿姨的意思,上一個櫃檯的阿姨偶爾會給他點小零食。
學生生活的小確幸不就是突如其來的小點心嗎?
替他結帳的店員留有一頭烏黑,長髮及胸,女孩一直是低著頭,他試圖靠轉換角度來一探那人的長相,卻絲毫感覺不到自己的尷尬全被看在眼裡。
「十九塊。」女孩聲音冷淡,完全沒有阿姨那輩特有的人情味。
被這麼一講,程岸稍微窘迫地摸了摸頭髮,另一手趕緊從兜里掏出二十塊放女孩手上,雖然沒仔細觀察她的面貌,卻也透過纖長手指及單薄的身子看出那人的柔弱。
不過口氣完全和柔弱搭不上邊啊⋯⋯
腹誹著的他伸手準備要接找零的一塊時,女孩直接將一塊錢硬幣連同那人的咖啡牛奶放在桌上並推過去。
這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程岸有點來氣地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眼角餘光才瞥見女孩左胸口旁掛著的名牌:諾薇。
還諾薇咧,名字看起來那麼洋氣又溫柔,態度卻跟吃了三碗屎一樣臭!
無法掩蓋自己熱愛吐槽的性子,程岸將咖啡牛奶戳了個洞、插了吸管,一邊喝的同時還氣憤地咬了咬吸管,前端的部分都被他蹂躪成扁狀。
當他大駕光臨教室時,早自修結束的鐘聲正好響起,簡直是為他享用早餐創造了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環境,在座位準備打開雞排蛋餅時,一旁同桌的男同學立即將今早小考的考卷放在桌上。
「班長,在我吃早餐的時候丟考卷給我,有必要嗎?」程岸被這位戴著圓框眼鏡十分精明的男同學的行為壞了興致,塞進嘴裡的雞排蛋餅都頓時索然無味。
班長推了推眼鏡,無奈地嘆氣,說:「你是把遲到當在破世界紀錄嗎?還是遲到有錢可以領啊?班導天天都問我『濬荷,程岸人呢?』拜託有點自知之明好不好啊。」
這位聒噪的眼鏡哥是商經二年一班的班長,同時也是程岸同桌兼死黨,胡濬荷。
別看他說話囉嗦又語帶嘲諷,他可是天才等級的好學生,不僅次次班排第一,上個學期才剛當選學生會會長呢,除此之外,更是民謠吉他社的社長,誇張的還不只這些,這位仁兄甚至體育項目樣樣精通,唯一不擅長的大概只有因為怕水而無法拿手的游泳吧。
「是是是,不過,開學才一個禮拜,怎麼就有小考啦?秀麗(會計老師)心真的好狠啊!」
第一口雞排蛋餅入嘴。
「都高二上了,你還有臉說這種話?」胡濬荷嫌棄地拿起程岸桌上的咖啡牛奶,又略感噁心地放下「輕鬆大品的咖啡牛奶根本糖漿,只有你這種怪人才愛喝。」
「是你不懂它的美味真諦好嗎?」第二口雞排蛋餅入嘴,尚未咀嚼成泥,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用力拍了拍胡濬荷的胳膊,惹來那人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雖然他還是不在意地問道:「你知道福利社新來的櫃檯嗎?淦,她很機掰欸,我都伸手要拿錢,還給我放桌上,重點是,她口氣差得好像我欠她八百萬一樣。」
「那個喔,我今天沒去福利社所以不太清楚,不過聽說她蠻正的不是嗎?」
「誰誰誰!誰很正?」
坐在程岸左邊旁聽許久的女同學聞到八卦味道後,立刻將耳朵湊過來,說話時還不忘取下黑色口罩,像是急於想知道今日號外的樣子。
這位就算沒任何傳染性疾病也要戴口罩的女同學,是商經二年一班的上官玥,在普萊高職裡,她的姓氏是出了名的特別,針對這點,她本人的回應如之:可能仙女總是特別的。
想當然,當時聞言後的程岸,沒忍住地給予嫌棄目光,並且表示:仙女咧,啊妳怎麼不去當觀世音菩薩?
「不好意思,正不正我不知道,臉是真的臭。」程岸無視上官玥的疑問,立即反駁胡濬荷的小道消息。
胡濬荷聳了聳肩,道:「別人是這麼說,我也不知道,不過你幹嘛對人家意見那麼多啊,說不定她只是天生臉臭,而且你幹嘛因為錢沒放你手上就生氣啊,很小氣欸。」
「哦?你們是說福利社的新櫃檯哦?」上官玥透過兩人的對話推理而言。
聲落,程岸和胡濬荷似乎沒有打算繼續回應,她撇了撇嘴,自討沒趣地縮回位置,但又不知為何嘴角難以抑制地上揚,或許是知道些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