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假過後,當陸哲再次踏入市立醫院大門時,鼻間充斥著那股熟悉的、由消毒水與酒精編織成的冷調氣息。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塑膠袋,裡頭裝著剛買的、連標籤都還沒拆的晚餐三明治。
他剛飛完大四段,落地後連制服都沒換,便直接從機場趕來探望住院的學弟。
晚上的醫院大廳褪去了白日的浮躁,暖黃色的燈光在玻璃窗的倒影下顯得幾分溫柔。陸哲站在電梯裡,看著顯示面板上的數字逐層攀升,腦海中竟毫無預警地跳出那道在混亂中鎮守櫃檯的身影。
不知道,今天她會不會上班?
電梯門開,陸哲剛轉入病房長廊,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關遇凡正立在治療車前,低頭稀釋藥物。
她就像一名優雅的調酒師一樣,動作俐落地拿著針筒抽水、稀釋、搖晃,眼神專注地盯著刻度,重複著流暢的動作,直到面前的藥瓶全數調配完畢。
看著她挺拔卻略顯單薄的背脊,陸哲放輕腳步走近,嗓音帶著一絲消解疲憊的笑意:「關護理師,好巧。」
早在陸哲靠近前,遇凡的餘光就捕捉到了這位曾遞給她氣泡水的「帥氣家屬」。正納悶陳大副都出院了,這人怎麼又出現時,對方肩膀上四道燦爛的金色橫槓,差點讓她的專業理智斷線。
作為一名航空迷、盲目崇拜機長職業的人,遇凡內心只想大尖叫:機長!活生生的四槓機長!
但秉持著專業身份,遇凡不斷告訴自己,「不要犯花癡!就算對方是機長也不行!專業!」
然而當那個低沉好聽的聲音響起時,遇凡還是心跳漏了一拍。
天哪,這個聲音也太好聽....
「你好,你是陳大副的家屬吧?」遇凡收拾著工作車檯面上的垃圾,努力壓下嘴角,維持著那副冷冽的專業面孔:「上次謝謝你的氣泡水,我很喜歡那個味道。」
「不客氣。還有,我不是家屬。」陸哲抬手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20:00。順手從塑膠袋中取出一個三明治對她說道:「吃晚餐了嗎?不介意的話,這個三明治給你。」
原本還努力維持著「高冷專業感」的遇凡,一聽到「三明治」三個字,那股職業性的防備瞬間崩塌,雙眼都亮了:「三明治!太棒了,我剛準備去買!」
下意識想伸手去接,卻突然想起自己這雙剛換過藥、沾滿細菌的雙手。她縮了縮指尖,眼神裡透著一絲糾結。
看出她的顧慮,陸哲主動將三明治放回塑膠袋裡一起遞出,「這個袋子給妳,這樣你就不會碰到了。」
如此細心的舉動,簡直讓遇凡高興壞了。
「謝謝!太感謝了!」她像是得到了什麼稀世珍寶,對著陸哲連聲道謝,「我先拿去放。」隨即提著塑膠袋、腳步輕快地小跑進休息室。
陸哲站在走廊上,看著她雀躍的背影,連日飛行的疲憊似乎也隨之舒展了幾分。
在醫院這種壓抑的地方,看著她那種「只要有吃的就能活過來」的簡單與韌性,讓他覺得這條充滿生老病死的枯燥長廊,因為這抹鮮活的身影,似乎也多了幾分人世間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