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市立普萊高職 (2)
當大部分人在甜美夢鄉遨遊時,另一部分人則在天色尚未泛起魚肚白之際,迫使自己婉拒周公再來一局棋盤的邀請。
梳妝鏡映照的面容略顯憔悴,黑眼圈黑得彷彿和她開了個天大玩笑,可惜現在的她沒時間感嘆自己的容貌,再過五分鐘便是六點半了,從家宅搭乘公車至學校也要二十分鐘至半小時的時間,她的工讀上班時間不偏不倚,正好是七點整,若是她在恍神拖延下去,總有一天會被辭退。
聰明如她,全身上下早在入眠前已換裝完畢,一切都是為了怕自己因為貪睡而遲到的預防行為。
她是陳諾薇,今年十六,市立普萊高職夜間部商業經營科的學生,工讀的單位是該校福利社的收銀櫃檯人員。
原先是剛開學就要任職,不過因為學校行政為何延遲審查,活生生拖至一個禮拜後才能正式工作。
搭上公車抓住支撐的剎那她才得以鬆口氣,話說回來,她會睡過頭,還不是因為昨天為了抱怨那個該死的日校生!
自從開學換了教室後,和她共用課桌椅的人簡直沒品!
明明學校規定日校左邊、夜校右邊,偏偏有個腦弱的硬是將他的東西越線跑到她的空間範圍內,起初她也不願多說什麼,想著忍一忍,一學期很快就過了,誰知道這人毫無羞恥心,甚至變本加厲地開始將整個抽屜當自己的,無視學校左右之分的規定。
事已至此,她陳諾薇也不是病貓,他硬是要招惹隻老虎,就別怪她獠牙露出!
那天她氣急敗壞地從書包抽出綠色便條紙,怨恨值爆表地開始書寫著警告話語:「抽屜整理一下好嗎?當夜校不是人?學校的規定可以遵守嗎?雖然我也不知道你是誰^_^」
這個表情符號後沒有附贈一個「凸」,已是她能給予的最大尊重了。
即便是寫完便條貼在抽屜裡,回家後的陳諾薇還是怒氣難消,傳了訊息給國中好友並要對方上線陪她打幾把遊戲,順便透過唇槍舌戰般的架勢,向著好友言語轟炸那位根本不認識的日校同學。
雖然是她貪玩才晚睡,但一切還是得怪那個傢伙讓她無法安心睡覺,所以今天如果遲到,都是那個人的問題啦!
老天有保庇,上班第一天的日子沒有遲到真是上天有眷顧、祖先有庇佑,工作內容其實也沒有什麼困難,盤點、補貨、結帳,這些基本操作在福利社裡顯得更簡單,因為商品種類和外頭零售業相比減少許多,更不像超商或生鮮超市一樣有活動的被動壓力在。
雖然早起很痛苦,但相較之下,何嘗不是一份略顯輕鬆的工作呢?
福利社的人潮大多集中於早自修前,鐘聲響起後,負責福利社經營的陳阿姨便叫她坐下休息,並從廚房將剛盛入盒子的玉米蛋餅遞給她。
陳諾薇邊雙手接下邊向阿姨道謝,果然還是學校工讀最棒了,不僅好賺還附兩餐,誰能不愛呢?
正當她打算坐下享用早餐時,一團醒目的亮金色從福利社門口經過,仔細一瞧金糰子的身影,又不敢置信地瞥了眼時間。
淦拎娘。
暗罵三字箴言後的她默默地放下蛋餅盒,面帶不悅地看著那坨金色在一旁的冰箱閒晃。
根據那肯定會被禮儀抓的頭髮,陳諾薇決定暫且簡稱他為金髮屁孩。
釦子沒規矩地解開三顆,似乎認為這樣很酷炫,運動長褲刻意改得賊貼身,彷彿在炫耀傲人的腿部線條,還有那看起來乾乾癟癟的書包,顯然裡頭除了空氣以外沒半點東西,真不知這種學生怎麼進的日校!
思及此,陳諾薇火氣愈是一發不可收拾。和其他就讀夜間部的學生不同,她當年是希望入取普萊高職的日間部,若不是當年自己會考成績不理想,也不會落到就讀夜間部的窘境。
雖說人不可貌相,但一個遲到又不遵守服儀規矩的痞小子,怎麼可能會考上日間部呀?這個世界實在太不公平了。
說到日夜間部,她又想起上學期末的自己,由於粗心大意而錯過夜轉日作業的申辦,意識到時,活動早已截止,這夜轉日的事情又活生生要再拖一學期。
唉,誰可以幫她買點銀杏補補記性啊?
當金髮屁孩將咖啡牛奶放置在櫃檯的當下,她便感受到那傢伙不停向自己投射的打量目光,刻意透過各種角度來觀察死低著頭不願抬臉的她,可惜這些尷尬又低能的行為被陳諾薇盡收眼底。
將咖啡牛奶掃碼後,見那傢伙絲毫沒有給錢的動作,她忍耐著火爆的性子,說:「十九塊。」
金髮屁孩被這麼一喚,算是發現自己行為的愚蠢,趕緊從口袋掏出二十塊,收下的同時,陳諾薇抬眼瞥了那人右胸口上縫繡的藍字:程岸。
現在金髮屁孩正式有了姓名:程岸。
快速點擊收銀台的數字鍵,並將一旁蒐集零錢的盒子中取出一元硬幣。
她無視了程岸向她遞來的掌心,自顧自地把一元連同咖啡牛奶推向他。
陳諾薇永遠忘不了程岸剎那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拿手機出來拍攝,留下這經典又爆笑的一幕。
那人尷尬地收回自己的手,面部掛上一抹極為不自然的笑容,一雙眼因皺起眉頭而顯得更加細長,更明確一點來說,陳諾薇根本沒看見他的眼珠子。
哼,誰叫他要打擾她的美好早膳時光?
「那孩子真是的⋯⋯」望著程岸離去的背影,陳阿姨無奈地搖搖頭,像極了嫌棄不成材兒子的母親。
另一位同為經營負責的李阿姨在一旁笑道:「程岸不都這樣嘛,遲到大王,都升上二年級還是這樣,也不知道該說他鍥而不捨還是歹性難改。」
程岸是連負責經營福利社的陳李阿姨都知道的校園人物,畢竟哪個學生能藉由遲到大王的稱號享譽全校?
不過這孩子雖說沒什麼規矩,課業成績卻不需要受人操煩,如若商經二零一的胡濬荷是樣樣精通大學霸,程岸便是該班萬人嫉妒的天才頭腦,一天八節課,醒著的時間大概只有七節下課,若有一節課能醒著,也會因為影響同學而被老師警告,久而久之,老師們都與程岸保持「可以睡覺,但不可以影響同學」的默契。
聽著陳李阿姨聊天的內容,陳諾薇頓時感覺到自己極大的劣勢,果然成績不好,連耍廢的資格都沒有,學校課業就跟在絕地求生裡頭找到戰術槍托、在傳說對決搶到魔龍和凱撒一樣困難。
啊⋯⋯真想吃雞。
陳諾薇默默地吃著玉米蛋餅,在腦海裡漸漸浮現開局拿到M416及戰術槍托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