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高安東軍-巴沙灣-牡丹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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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人生最驚險的一趟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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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高安東軍路上,卡賀爾山前營地,被狂風暴雨攔下,趁著暴雨間歇空檔,大家急忙在這個不是很理想的位置,趕緊搭起保命的裝備,高山被雨淋濕,兩三個小時就會小命不保,神仙也難救。去附近找石頭壓帳的時候,發現友隊一位搭不起來,一直被風吹倒,我請她不要再掙扎,去隊友那邊借住一晚,還好當初分配帳位沒有填太滿,有留一點保險空間。因為時候真的太早,風雨飄搖中,在帳棚裡一邊唱歌,一邊喝酒,一邊享用狂風帶來的搖擺屋特效,不小心就把帶來的,準備這幾天喝的高粱喝光了。等待天黑時,漸漸入夢。

雖然被風雨吹的難以熟睡,也是只能閉目養神,早上還是要趕路,多天的縱走常常會在睡眠品質很差的狀態下前進。曬帳的時候超慘,被風扯到破裂的位置超乎想像的多,把我帶來的帳篷補貼都用完,不夠還跟隊友借,還用上大力膠帶,輕量帳遇上強風真的要很小心使用。霧稍散的時候,我決定推到台灣池就好,雖然時間有點早,但跟大陸池無遮蔽比起來,這裡比較適合休養生息。等到隔天前進路上,遇到好幾隊在大陸池被風雨淋到懷疑人生撤退的,心想,好險昨天沒亂推,我明白被風雨酷寒無情催殘後,那種身體機能與意志力同時下降的無力感,撤退是明智的,很多山難事故,都是在打死不退下,就真的死了。這時候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往巴沙灣前進,能高南峰往巴沙灣方向,第一眼,一望無際的草原真的太療癒了,地狹人稠的台灣,很少能看見這種相連到天際線的風景,所謂「此景只應天上有」其來有自,看過你就會懂詩句怎麼來的,此時天氣跟預報都還算可以,這可能是今生唯一的機會了,我必須把握,於是就往巴沙灣衝了。

晚上,風仍然凜冽,帳又被多吹裂幾個地方,不過跟卡賀爾山前營地比,算是輕量級了,反正膠帶還有,就補吧。隔天往賽德克族聖地牡丹岩前進,途中在一處溪谷,前導隊已經上坡推進,不過我看軌跡應該是下面,但我也不敢說百分百確定,大家都是第一次來拜訪,他們的路跡也可以到牡丹池,因為這條路線走的人少,很多時候要靠路感跟摸索,然後做出決定,推到一半時,前導隊說沒路了,大家四處尋找可能路跡,這時候一個隊友突然墜落,還好只是掉在一處還算安全的檻,因為我繩索是打算最後一天渡溪備用,壓在包最下方,正在取時,另一位隊友已經冒險伸手去接了,最後安全回正路,所謂帶你上天堂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這條路跡最後接到過牡丹岩繼續往牡丹池岔路上,繞過牡丹岩,地圖顯示必須再往另一個方向回走一段,才會到牡丹岩,有兩位隊友想去拜訪,其他人我請他們先到牡丹池紮營,本來想在叉路等牡丹岩隊保留體力,最後凹不過,還是陪著去,果然路要一路小開小找,回來也是,最後到牡丹池天已經黑了,但,總算還是到了。

早晨的牡丹池,光線很柔和嫵媚,清晨溫度漸升,很像是反應我們漸入佳境的情況,今天要接回傳統能高路線,目標屯鹿池營地。下萬里池時,兩個隊友說晚餐跟早餐都沒甚麼吃,想煮一下泡麵,通知其他人先走,我留守壓隊,吃完路過萬里池時,竟然撿到一個脫隊迷路的隊員,真是嚇屎我了,沒撿到的話,到下一關大概要開啟救援模式了。萬里池到屯鹿池路上,箭竹特多特密,路很不清楚而且發散,要邊對照軌跡,邊開路,邊修正,脫離主隊的很容易就迷失在箭竹海中,再也找不到彼此了。很多山客以為只是去上個廁所,不用跟隊友報備,結果就失蹤找不到人了。最後來到水鹿集散地,屯路妹池。巴沙灣牡丹池那兩天,路上只有我們這一隊,感覺好像走到世界的盡頭,人類只剩下我們了,到此時,開始遇到其他的友隊。有些隊友認識,就開始互相聊一下,順便交換情報,玩一下阿鹿,鹿怎麼玩呢?基本上他們在等人類上小號,會用盼望的眼神看你,男的褲子一脫,女的蹲下,就會群體靠近準備來喝,補充鹽分。沒多久,就入夜休息了。

安東軍山登山口往上看時,入眼盡是霜滿山,彷彿借道來到神界,還好正路上並無結冰,小心慢行還算安全,晚上再推到萬大南溪,一路溯溪好幾次,才到一處遮蔽不錯的地方,一邊煮食,烤乾裝備,這是最後一晚了,大家心情特別輕鬆,有說有笑的進入夢鄉。

最後一天,已經是第七天,雖然大家很開心,但也是最累的一天,有個隊友膝蓋似乎有問題,沒辦法正常速推進,而且,路其實沒有很好走,有幾段仍然要攀繩過地形,不過,方向只要正確,即使再慢,目的地終有到達的一刻,走出奧萬大吊橋的時候,壓力瞬間釋放,今天真的真的,真心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沒想到發生這麼多事以後,居然可以全身而退,這次應該用光人生所有的幸運卡了。在失智之前,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美麗的一刻,一生一次的能高安東軍。

[後記]這條路線要多排一兩日應付天氣異變,風大雨大都有可能阻礙隊伍無法推進,只能等待。強推的下場都不太好,人真的很渺小,跟惱天爺對賭的最後都是輸家,不是慘烈撤退就是人生提早買單。到這個級數,按理說,每個隊員應該都要有獨立完成的能力,而不是都靠別人罩。組隊,只是希望靠隊伍的能力抵禦風險。都把命交給別人,萬一不明原因一走失,你再也回不到人間。依我看,很多主揪再也不公開揪這種團,都是受到過度驚嚇,太多人沒有準備,或是等級還沒到就急著越級打怪,這樣的情況,你應該去參加商團或是各地登山協會的活動,而不是到自組團去拖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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