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再次拿起方塊,那種急躁的「咔咔」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壓抑、近乎無聲的滑動。
男人在陰影中點了一根菸,火光微弱地照亮了他冷峻的輪廓。他沒有看計時器,因為對他來說,時間只是效率的副產品。「慢了,但你的眼睛還是在盯著右手。」教父冷不防地開口,煙霧在檯燈的黃光下繚繞,「你在看那組已經進槽的邊塊?它已經是死物了,死掉的東西不值得你留戀。」
少年的手指猛地一頓,呼吸變得沉重。
「看著左後方的空槽。」教父的聲音像是在下達某種詛咒,「在你處理右手這組 R U' R' 的瞬間,你的大腦必須已經在後腦勺長出一雙眼睛。如果你不能預判下一組零件會因為你現在的動作而產生什麼位移,你就是在賭博。而我,從不跟機率玩遊戲。」
少年沒有回話,他的眼神開始游離——那不是散亂,而是一種極致的「全局掃描」。他開始強迫自己無視指尖正在操作的動作,將視野強行拓寬到方塊的背後。
突然,教父站了起來,走到少年身後。一股冰冷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下來。
「聽著,小安。對於平庸的人來說,F2L 是四組獨立的動作;但對於我來說,它是一場不間斷的流動。」
男人伸出手,蓋住了少年正在觀察的方塊頂面。
「現在,頂層被我封住了。告訴我,剩下的兩組零件在哪裡?」
少年冷汗直流,大腦瘋狂運轉。剛才那一瞬間的殘影在腦海中拆解、重組。他在心裡計算著剛才那幾步對底層零件的擾動。
「左後槽……有一顆白藍紅角塊,顏色朝後。對應的藍紅邊塊……在右側夾層,色向是反的。」少年顫聲說道。
教父移開了手,眼神中依然沒有情緒,但那股「徹底絕望」的冰冷似乎消融了一絲。
「還算有點邏輯。但這只是基本。現在,用最少的步數把它們連起來。不要轉體,用你的左手小指去勾後方的層。」
少年照做了。這一次,動作不再是盲目的抽筋,而像是一場精密的微創手術。方塊轉動的軌跡流暢得詭異,零件像是被磁鐵吸引般,自動滑入了正確的位置。
「這就是差距。」教父重新坐回陰影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些在網路上炫耀手速的小鬼,永遠不會懂這種『掌控感』。他們在追逐秒數,而我們在定義空間。」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今晚你就在這裡轉。直到你能一邊跟我說話,一邊在不看方塊的情況下,完成三組預判。如果你停頓了,如果你漏掉了一個細節,如果你再跟我說一句『我很努力』……」
教父微微抬眼,眼神冷冽如刃:
「那就帶著你的方塊,滾回你那些平庸的同類身邊去。這裡只留給能看見未來的人。」
少年沒有抬頭,他的手指再次緩緩撥動。這一次,室內只剩下齒輪咬合的細微聲響,以及那種近乎窒息的、追求極致效率的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