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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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傳》:「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朋友 Y 是個一直奔跑的人,從小帶著哥哥跑、長大後帶著爸媽跑,希冀可以跑贏命運的窒息感。

Y 哥從小被診斷出智能障礙,長大後加碼思覺失調,朋友 Y 一路以來的社會化路程都包含著這一個設定,即使現在到了新環境,他都還是會預想要用怎樣的語氣帶過這一個話題。他不想跟長輩一樣直接在對話中刪除這個存在,但也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保持社交場合的輕盈,會不會多說兩句就滲出太沉重的現實,不小心把場子搞得太低落。

朋友 Y 學生時期留著一頭長髮,家族天生的自然捲基因讓他看起來格外不羈。他曾很努力地遠離家裡,住校、出國工作,但本性善感的他繞了一圈還是回到源頭,選擇在繁忙的工作日結束之後坐回家裡客廳,聽著一則又一則不如意的故事:Y 哥又出現了幻聽、Y 哥對著窗外大叫、Y 爸怪 Y 媽溺愛、Y 媽怪 Y 爸自私、Y 哥哭吼⋯⋯朋友 Y 說,他躺在沙發上滑著手機,但不確定有沒有在休息,不過也好像沒那麼重要。

戰火幾乎像是晚餐一樣固定上演。偶爾 Y 哥會因為原生的哥哥身份設定,在怨天恨地演完一整齣八點檔陰謀論之後,大嘆一口氣,感嘆人生啊,接著直直地走向他旁邊,耳提面命道:「是不是有人要對你不利!你要注意,如果有人欺負你,就跟我講!哥哥幫你出氣,我絕對不會放過他!」Y 哥咬牙切齒之際,朋友 Y 腦中滑過工作中遇到的不客氣主管的臉孔、滑過三不五時的 KPI 壓力、滑過每個鞠躬陪笑的時刻,「常常會有一股氣堵上來啊,大部分時候都覺得沒必要講什麼就算了,不過有時候會忍不住講幾句,不過通常就只是演更久而已」朋友 Y 表情平靜。

大學時有些同學會去參加一日志工體驗,了解社會百態,看見更多角落的故事。有一次一位同學分享他參加障礙家庭服務的活動,感想是覺得他們真的很辛苦、不容易,朋友 Y 微笑簡單附和他們的艱辛。會後同學回歸日常,朋友 Y 回歸不太容易的生活裡,偶爾他們會一起聚餐,聊些被裁剪後的共同生活話題,像是運動啊、社團啊等等。

跟大部分的人一樣,朋友 Y 是一個很努力的人,除了本業以外,他很早就開始做買賣賺點副業收入,一直朝著更好的生活奔跑,即使那個未來沒有那麼清晰。現在他也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小孩與妻子。生活的變化除了繼續上演的 Y 家八點檔以外,不同的是現在偶爾會穿插太太的電話,來電表達他的不滿與需求。

朋友 Y 總愛自嘲自己是一個爛人,會跟小孩子半開玩笑地說:「你爸爸就是一個廢物啊」,一邊開車戴著他們跑遍各個成長過程中發現的有趣景點,陪著他們玩滑板、打棒球、開空拍機。

朋友 Y 覺得自己跑贏命運了嗎?不太確定,但當他笑著叫小孩喚他廢物的時候,兩個小朋友都用盡全力發出了不贊同的拉長聲,然後將身子更努力地靠近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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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未來的懶惰,今天要加油。 學習重新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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