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翻騰,天樞殿外的虛空之中,一方百丈見方的格鬥擂台靜靜懸浮。這擂台通體由黑金相間的神材鑄就,那墨色幽深如夜,金芒流轉似電,正是號稱能承載山岳之重的絕品玄鐵——「黑鳳玄金」。這等神料,尋常宗門便是得了一塊也要視若珍寶,如今卻被大氣磅礴地鋪陳開來,任由弟子踐踏磨礪,足見十峰天宗的底蘊深厚。
擂台邊緣,一名比武台長老負手而立,身姿如蒼松入定。他低垂的眼簾下,是一雙看慣了生死的渾濁眸子。這哪裡是尋常切磋?這分明是新仇與舊恨的總帳。
早在那十峰天宗招募山頭弟子的山門外,李天煥與嚴虎便已結下因果;而後天樞殿內的任務爭奪,更是火上澆油。大道之爭,往往始於這等微末齟齬,最終卻要以一方的血氣消磨為代價。
嚴虎立於台的一側,雙手負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緩緩開口,嗓音如沙石摩挲:「劉大天才,闊別數日,這天樞台的風景,可還入得了眼?」
李天煥神色淡然,青衫隨風微動,他抬眼望向對面,語氣平靜如古井之水,卻字字誅心:「嚴大少爺這份定力確實了得。只是不知,這洗髓境初期的修為,是否也如這定力一般,千載不變?」
「牙尖嘴利!」嚴虎面色陡然一沉,眼中狠戾之色一閃而逝,「對付你這等貨色,本少爺若是還需做甚準備,豈非笑掉同門大牙?」
長老掀起眼皮,乾癟的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如同鐵鏽磨礪:「同門切磋,當以點到為止。若有誰心生歹意、戕害同僚,莫怪老夫手下這門規無情。」
話音未落,氣機已變。
嚴虎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剎那間弦斷箭出,身形化作一道殘影,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直衝而去。他右拳之上,靈光凝練如實體,勢大力的沉的一擊重重夯向李天煥的心口,大有山崩地裂之勢。
李天煥不閃不避,只是氣沉丹田,雙臂交疊橫擋。
「砰!」
一聲悶響。嚴虎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自己這一拳彷彿砸在了恆古不動的崑崙山上。李天煥體內「聖冥體」的氣息隱隱流轉,那雙臂宛若百年玄鐵,不僅將這股巨力生生吃下,甚至連身形都未曾晃動分毫。
一擊未中,嚴虎倒也果決,腳尖點地借力,身形暴退數丈。他雙手變換法印,剎那間,數道五彩斑斕的神通武技如孔雀開屏,自他指尖瘋狂傾瀉。每一道流光都帶著嚴家百年世家的火候,炸裂在李天煥周身,將那黑鳳玄金台面映照得迷離陸離。
台下觀戰弟子莫不驚呼,有人扼腕嘆息:「這劉嘯天太過託大,被嚴虎這般狂轟亂炸,氣機受挫,怕是翻身無望了。」
然而,在那狂暴的靈力漩渦中心,李天煥的身影卻顯得格外詭譎。他步履從容,彷彿在自家後花園閒庭信步。嚴虎那些看似威勢驚人的神通,每次都在間不容髮之際與他擦肩而過。
這其中,固然有嚴虎心境急躁、只求排場而忽視了氣機鎖定的緣故,更有李天煥那隻紫色左眼的功勞。**「無極魔眼」**深處,幽光隱現,嚴虎的一舉一動、每一處靈力流動的軌跡,在他眼中皆如掌紋般清晰。再加上李天煥前世今生磨礪出的戰鬥本能,這等程度的攻勢,不過是小孩子玩鬧罷了。
數息之後,嚴虎氣喘吁吁,丹田內的靈氣因這般「中看不中用」的揮霍而漸顯枯竭。他死死盯著煙塵中那個從容依舊的身影,心頭駭然:「為何……為何這廝能如此氣定神閒?」
就在嚴虎心神失守、愣神的剎那,李天煥左眼猛地一亮。
「定。」
無極魔氣如蛛網般悄然蔓延,瞬間纏繞住嚴虎的四肢。嚴虎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氣機流轉竟被生生截斷,身體僵硬如泥塑。
李天煥目光幽冷,五指緩緩收攏,右手後拉,如一張待發的重弩。
「這一拳,是教你何為規矩。」
李天煥身形突進,拳罡在空中帶出一道刺耳的尖嘯。因為速度實在太快,連那位修為深厚的長老都來不及出手阻攔。
「咚!」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嚴虎那張不可一世的面門上。嚴虎整個人猶如斷了線的紙鳶,在大力之下頹然飛出,鮮血與碎齒撒了一地,最終重重摔落在擂台邊緣,生死不知。
滿場寂靜,唯有李天煥緩緩收拳,衣袖隨風輕擺,平靜得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