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畢業後的第三天。
我和兩位同學坐在爸爸的車上,車裡還殘留著花束的味道,後座的畢業證書壓在書包底下。
回家的路一定會經過那條隧道。
那條隧道很怪。
沒有下雨,天氣乾燥得不像會出事,可隧道裡卻淹著水,水位高到幾乎沒過車輪。燈光一盞一盞反射在水面上,像被拉長的眼睛。
車速原本不快。
直到我看見那個男生。
他站在隧道右側,背對著我們,手抬得很高。下一秒,銀色的光一閃——
刀落下去的瞬間,我才看清他面前的是一個女生。
不是電影裡誇張的畫面。
沒有尖叫,沒有音樂。
只有刀刺進去的那個動作,乾淨、確實。
我來不及出聲,爸爸已經猛踩油門。
車子幾乎是貼著水面衝過去的,我被甩向椅背,耳邊只剩引擎聲和水被切開的聲音。爸爸沒有回頭,也沒有減速。
「不要看。」他只說了這一句。
隧道出口的光突然亮得刺眼,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再提那件事。
但兩位同學隔天沒有來上學。
第二天,第三天——
她們請了假。
老師只說是「身體不適」。
沒有人問,也沒有人提起那條隧道。
只有我知道,爸爸那天不是單純想快點回家。
他是在避開什麼。
畢業後的第四天,新聞出現了一則短訊。
標題很小,只佔了畫面角落——
「某隧道發現大量積水,疑因排水系統異常。」
沒有提到傷者,沒有提到命案。
我盯著那條新聞看了很久,心裡卻比看到血腥畫面還不安。
那天在車上,我們誰都沒報警。
不是因為沒看到,而是因為太清楚自己看到了什麼。
兩位同學的請假變成了「失聯」。
班導打電話,沒人接;傳訊息,已讀停在兩天前。
她們的社群帳號還在,卻像被丟進水裡一樣——沒有更新,也沒有回應。
我開始睡不好。
一閉上眼,就會看到那條隧道。
水位靜靜地停在輪胎邊緣,像是被刻意控制住的高度。 刀落下的瞬間不是血,而是一種沉悶的聲音,一直留在腦袋裡。
警方是在一週後才找上門的。
兩名刑警站在我家門口,語氣平靜得不像在問命案。
「我們在隧道附近調到一段模糊的行車紀錄。」
「那天傍晚,有一輛車沒有停下來。」
爸爸的背在我身前,像一道牆。
「當時水很深,視線不好。」他說。
「我只想先離開危險路段。」
刑警沒有反駁,只低頭記錄。
離開前,其中一人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不是懷疑,是確認。
真正讓事情變質的,是那個男生。
他不是通緝犯,也不是黑道。
警方後來查到,他是隔壁學校的學生,成績普通,沒有前科。
但——
他在事件發生前一週,已經被通報失蹤。
而那個女生,沒有任何報案紀錄。
像是兩個本來就不該同時出現在那條隧道裡的人。
其中一位請假的同學終於回來了。
她瘦得不太像本人,眼神總是避開隧道方向的窗戶。
「那天你有沒有看到他的臉?」
我問。
她沉默很久,才搖頭。
「我看到的是他的手。」
「他刺下去之前,手在抖。」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為什麼她會請假。
不是因為害怕死亡,
而是因為她看見了一個還在猶豫的人。
直到現在,那條隧道仍然會淹水。
工程單位說是老舊問題,修不好。
案件沒有結案,沒有公布結果。
警方只在檔案裡註記了一行——
「目擊者未停車,關鍵時間點缺失。」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爸爸那天停下來,
我們的人生會不會被寫成另一種版本。
但更多時候,我只記得——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沒人看到, 而是所有看到的人,都選擇繼續往前開。
非真實事件,一切由夢境改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