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ign of the times”一曲呼應世界末日前的最後狂歡。
從Eva Stratt的視角打開《極限返航》,她究竟是以何種心情面對拯救地球這件事——或者該說,地球真的值得Eva賭上一切代價拯救嗎?她不惜犧牲自己,犧牲(剝奪)Grace的生存權利,強行將他送上外太空拯救地球——是的,Eva剝奪了Grace的權利。在冰封末日的面前,是否眾生都沒有選擇?是否沒有任何動搖私情的選擇權利。
因此在電影結尾,Eva Stratt身在冰船上露出的那抹晦澀笑容,摻雜幾分愧疚與自嘲。畢竟她是自願成為失去選擇權的「囚徒」,只能繼續義無反顧地拯救地球。
「囚徒」是末日預言的詛咒。
人類文明發展、萬物繁衍演化……都是建立在土地(地球)的存亡之上,於末日面前,眾生便失去了權利——萬物眾生皆是蚍蜉,因此,我們以另一種視角看待地球的存在:地球本身構成了一座牢籠,約束萬物存亡的時限,在這樣的前提之下,構成了《極限返航》的敘事基礎。
《極限返航》有別於他作描述末日來臨時的沉重與冷肅,該作以輕鬆浪漫的節奏推動末日前的拯救計畫,不僅有Grace與Carl之間的可愛互動,主角Grace也不再是擁有英雄主義的傳統形象,他僅僅是他,一名離開學術界的孤獨的中學教師,帶著懦弱與孤僻的特質。相較於英雄主義的電影,主角往往懷抱著對世界的悲憫與熱烈,然而如此特質往往與現實世界背道而馳,僅是一種理想的投射。
「孤獨」一詞,貫穿整部電影,如前言提及之囚籠相呼應,一艘獨自在海上漂泊的船艦、一個拯救地球的聖母計畫、一條航行於無邊無際宇宙的太空船……而後在宇宙深處遇見另一艘來自波江星的,孤獨的外星太空船,以及最終則是,一座佇立於波江星球上的玻璃屋,「孤獨」與「牢籠」成為整部電影的主軸。
來自科幻電影《星際效應》中的台詞:愛是唯一可以穿越時間與空間的事物,在《極限返航》中,可以另作補充,愛的出現無關乎對方是什麼物種或是甚麼特殊存在。Grace與Rocky的相遇證明了跨物種的情誼,為沉重的末日帶來一絲救贖的光輝。因此《極限返航》看似只是一部在硬科幻上取捨的科幻電影,然而,它卻表達了關於愛是否能克服孤獨及走出牢籠的議題。

"Who am I ? "
關於反鄉愁文學,曾在其他網站上看到相關討論,筆者十分同意這個論點。
當Grace的結局是獨自生活在波江星球,居住在波江星人為他設置的玻璃屋時,Grace是否也會思鄉呢?又,我們該如何定義歸屬一詞,它是狹義的代指,建立在與血脈相連的出生之地,還是說是建立在與他人連結的廣義家鄉呢?地球拋棄了他(Eva將他推上太空船)、朋友(Carl)背叛了他,Grace「無家可歸」,然而他卻在陌生星球上與Rocky建立了深刻的關係連結,構建一個新的歸屬。那麼,從此處反思至個人,許多人身處於客觀層面的家鄉,卻失去主觀家鄉,他們面臨的是失去心理連結的世界末日。
最後,玻璃罩中的人造大海灰濛一片,回應至茫然無措的個人內心,不僅呼應了結尾中同樣孤單地流浪在冰河的冰船,兩者雖然相隔著幾十光年的地球,然而同樣的巨大孤獨席捲而來,他們共享了同一種狀態——都是被放置在無法「返航」的孤獨存在。
隨著末日的步步緊逼,人們面臨的不再只是失去生存的地球,而是「選擇的權利」。Grace對於Rocky詢問何時返航回地球時的遲疑,指向當人們失去原生家鄉,而是將歸屬建立在新的關係連結時,所謂鄉愁,就只是代表了一段無法返回的過去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