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人海總會看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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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了沒?今天開學喔!」爸爸在樓梯間對著三樓房間的我喊著。

『嗯~起床了!要下去了!』其實在聽到爸爸腳步踏上第二階樓梯時,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衝進廁所梳洗,其實也不過就前一秒才從廁所踏出來,但我跟爸爸都知道,我的晨間準備可以壓縮在10分鐘以內,沒預料到的是:這制服裙子也太長了吧?!

身穿淺藍色短袖制服上衣、超過膝蓋差不多蓋到小腿肚一半制服裙的我,印入爸媽的眼簾…….

「妳這裙子……….好醜。」感謝媽媽替我把OS說出口,畢竟媽媽在服飾店工作許久。

爸爸不顧媽媽的評論,自顧自地走到車庫、啟動引擎。

「等下課回來我再幫妳看看怎麼弄比較好…..快去吧!別讓爸爸等太久。開學順利~」媽媽無奈又翻又掀裙擺、吐出了這段話。

我也只好無奈點點頭,穿著這身根本可以說是“災難“的制服去學校。

一路上跟爸爸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準備展開的新生活,爸爸傳統兼保守兼古板,說的內容多半是「用功讀書、上課專心、裙子這樣很好」之類的話,我僅是敷衍地『嗯、喔、啊』式回答。

車子駛入校學周邊,開始看見幾個跟我穿著同樣款式的學生們,讓我有點小緊張、不禁緊握雙拳;抵達學校周邊可以臨停的地方,爸爸慎重轉頭告訴我「開學順利!」,我謝謝爸爸之後便深吸一口氣、下車,跟著同款式制服學生們順著方向走…..並回頭向爸爸揮揮手。

『呼~我可以的!加油!』我默默在心裡為自己打氣。

可能是爸爸出門較早,畢竟從家裡到學校的車程大約30分鐘,爸爸是個極度厭惡塞車的人,所以盡量會避開尖峰時段。抬起手錶:06:36。

『呵呵,果然很早!不過說早,也有許多人都已經到學校了。』我心裡想。

一路沿著教學大樓走廊,高一就在一樓、普通科更是距離校門最近,看著“勝、利、成、功、明“的教室掛牌,步行到我未來一年要待的教室門口,抬頭一看“普一禮“。

走進教室,已經有兩位同學在教室裡,我隨性地選了個靠窗的座位、把書包放下,兩位女同學聽到動靜並朝著我露出靦腆的微笑點點頭,我也同樣回禮。然後,我不禁看向她們身穿的裙子,『果然跟我身上的一樣…..又長又醜又一大坨』,我就輕聲嘆口氣,接受了。

眼看距離“遲到”的時間還有將近50分鐘,想著去熟悉一下教室周邊,我便起身,兩位女同學聽到我起身,似乎被驚動便也緩緩起身害羞地詢問我要去哪。

『就….去附近看看廁所在哪裡啊~之類的。』雖然覺得挺尷尬,但我盡量保持微笑。

「我知道廁所在哪!我可以帶妳去!」其中一位女孩這麼說。

於是我們一行三位,就這樣一起去了在教學大樓這排對面偏校門口的建築物。建築物前有大約十階階梯,左右兩旁各有一間教室,右邊是醫護室、左邊是心理輔導室,後面便是男右女左的廁所。距離教室不近但也不遠,但教室距離操場相較近了許多、教室門口就有一個洗手台、飲水機。

上完廁所,我們三人都到齊之後,簡單各自介紹,她們分別是叫小紫跟小馨,兩人身高明顯矮了我一顆頭,雖然我也不算太高,但這組合讓我看起來像巨人。我們一起在教室周邊的樹陰下閒聊幾句“從哪裡畢業啊、剛剛怎麼來學校”之類的,直到鈴聲響起。

回到教室才發現,未來一年的同學們早已就定位,整間教室感覺挺熱絡。我坐在靠窗最後一個位子,剛好可以看到整間教室裡的每個人,我環視了一圈,發現,有幾位女同學的裙子並不像我的一樣,反而是長短剛好地蓋在膝蓋上方…….『這消息要回去告訴媽媽。』我心想。

我身旁坐了一位很高的男同學、皮膚是健康的黑色、頭髮貼著頭皮微卷;前面坐著一個也穿著裙子、但頭上頂著偏男生的髮型,與其他被髮禁限制的耳下三公分短髮女生們,產生很大的對比。

班導是一位白髮蒼蒼、瘦弱的男子,說著「今年我會帶著你們!叫我藍老師就好!」,我們拍手表示歡迎。「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座號吧!來~現在把東西收一收、按照座號坐。」大家開始動作。

一往國中的座號安排,是女前男後,所以我是18號;每一排七個座位,於是我坐在第三排的第四個;巧的是剛剛坐在我正前方的短髮女孩依舊坐在我前方、而小紫坐在我的後方。之後藍導(我們之後都這麼叫他)拿著點名板,從1號到48號點名並請大家簡單自我介紹,不難發現座號的安排是依照姓氏的筆畫,我座位前的短髮女孩跟我同姓,所以我們連號。

剛好到女生名字唸完、準備進入到男生時,廣播「請高一新生導師帶著高一新生們至操場參加開學典禮」。於是藍導簡單收尾便提醒大家依舊是按照座號排隊,一列十人,我排在第二列的第八個。

開學典禮其實就是罰站、曬太陽,高一新生的開學典禮免不了校長致詞、訓導主任致詞……..太陽曬得頭頂發熱,致詞講了什麼有聽也沒懂。

除了看著講台上的校長、主任、老師們相互遞著麥克風講兩句,也只能放空往前看。

前面的班級應該跟藍導是一樣的操作—照座號排,因為也是跟我們班級一樣,前兩到三排是女生、後兩排全是男生。身高也很有趣地從右到左一路下坡,發現這巧合,忍不住笑了一聲。

「妳在笑什麼?」前排的女生轉過頭來問我,她兩顆靈動大大的眼睛、瘦瘦的,應該是說她眼睛可能沒有很大,但在她瘦瘦的臉上顯得很大。

『痾…沒有….』我尷尬地敷衍。

「跟我分享嘛!不然我很無聊欸!好熱喔!」

『我剛剛在看前面那班的男生,他們的男生從右到左一路下坡欸….』我誠實地分享。

「真的欸!好有趣喔!哈哈!」她也覺得有趣。

高一新生的開學典禮結束,接著高二、高三學長姐們也陸續加入陪高一新生一起罰站、曬太陽。在高二、高三學長姐入場的時候,不難發現學姊們的裙子清一色都是膝蓋以上、甚至已經短到成了迷你短裙;學長們的髮型比起新生也沒那麼呆板。『果然有差啊!』心底不禁佩服了起來。

升旗內容大概就是教官要高二、高三學長姊們多關照高一學弟妹們,不要欺負學弟妹之類的……

兩眼無神幾乎放空視線的我,不斷盯著前方班級男生的背,想著若我的眼神有光束,他們早已遍體鱗傷了。感覺自己已經快要被微風徐徐哄到睡著,只好睜大眼睛再次將眼光射向前方班級男同學的背。

開始心裡猜想他們身高大概是多少,『我正前方的大概跟我差不多160、旁邊165、再來168、170、這個應該有175以上了、最右邊兩個應該180吧!哇~好高!不知道長得怎麼樣?天啊!我怎麼會想到這個?』正當我被自己的言論驚訝到,升旗典禮宣告結束、散會。

還在錯愕中的我,不免心想:難道這就是情竇初開的感覺?哎呀!應該不是,純粹是太無聊了吧!搖搖頭逼自己停止思考……

「妳搖頭晃腦在幹嘛呀?」是前排的女生。可能從剛剛簡短對話後就一直在留意我,她看我搖頭便拍了我手臂一下,我從我的思考抽離。

「我叫小亭,8號!妳是18號對吧!」

『對!我叫莊沛妮。』

就這樣,我們七嘴八舌地熟識了起來,成了好朋友,往後的升旗典禮,我們會跟前後號的同學交換站的位置、站在彼此隔壁,然後一起用眼神試圖看穿前方班級男同學的背。

大概是開學後一個月……..

『小亭!妳不覺得最右邊那兩個男生的身高真的很高嘛!如果是最右邊跟最左邊的比起來,差了快要兩顆頭欸!』

「對欸!真不知道最右邊那兩個男生誰長得比較好看!從側面看感覺一個皮膚偏白、一個皮膚偏黑…..」小亭脫口說出了我最初的好奇,我愣了一下,畢竟自上次要求自己不要亂想之後,就再也沒想過這件事。沒想到小亭跟我一樣。我笑了。

『我覺得右邊第二個的屁股很翹。』我聽到我自己脫口而出時我也嚇到了。

「對欸!這麼一說!倒是真的!」小亭居然沒有覺得我是變態,反而附和了我。

『他有個跟唐老鴨一樣的翹屁屁!我蠻好奇他的長相,會不會也像唐老鴨一樣?』被朋友理解之後,更是滔滔不絕。

「什麼唐老鴨啦!哈哈哈!但我真的很好奇他們的長相欸!」

『那待會散場的時候,我們去看!』

「這樣太明顯了吧!」也是,後面班級的女生突然走到前面班級的隊伍,確實很怪。

商討之後的對策:我先走、小亭叫我、我回頭,這樣就能夠順勢看到、並且一點都不奇怪了!好!就這麼辦!

於是當教官“高一散會”一聲令下,我快步脫隊往前行、超過前方的整個班級。看在同班同學眼裡大概是尿急的程度吧。

「阿沛!」good timing ,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我轉過身、順著望向前方班級最高的兩個男生,他們不疑有他地、笑鬧著往我的方向走,我死命睜眼看……當他走過我身旁的時候,我以為世界靜止了……

「怎麼樣?怎麼樣?」小亭奔過來晃著我的手。

『嗯。很不錯欸!像唐老鴨一樣。』我眼睛大概出現了兩隻唐老鴨在閃。

「這算是稱讚嗎?所以兩個都很帥嗎?」小亭被我的眼神跟反應搞蒙了,不解地問。

『最右邊的皮膚比較黑、右二翹屁屁皮膚比較白、笑起來很陽光、有酒窩,像唐老鴨一樣!』小亭被我這一番言論逗笑,尤其是“翹屁屁”這三個字。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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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沛妮!上課發什麼呆!」藍導叫著我的名字,我回神。

在看了那兩個隔壁班男同學的臉後,總是不斷想起那個笑容、那個酒窩……..

「欸欸欸!阿沛!我跟妳說!我問我之前的國中同學,她在隔壁班當班長,那個翹屁屁他叫藍辰星!」小亭在下課鐘聲響後抓著我的手這麼跟我說。

『藍。辰。星。很好聽的名字欸!』我緩慢重複讀出他的名字。沒曾想過,這個名字,在我往後的日子裡,佔有多麽大的份量。

「阿沛我跟妳說!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上他了!藍。辰。星。」小亭臉頰上淺淺的、粉粉的紅,笑容很滿、眼裡冒著一堆愛心。

『……….真假!妳喜歡他!那趕快去認識他呀!』我先是愣了一下再來跟著激動了起來。

那時候的我才16歲,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什麼樣的心情,當小亭雀躍地分享她喜歡藍辰星的時候,我總在想:是什麼讓她確定自己喜歡上藍辰星的?

「我國中同學—隔壁班的班長說要幫我!」小亭開心地說著。

看著小亭這麼開心、我的心情也被她感染,至於那個徘徊在我腦海中的那個笑容、那個酒窩,似乎就在當時被我藏到很深很深的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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