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髮的少年讀著《女巫手冊》,那是他在父親過世後已翻過無數次的書,也是少年家族代代相傳的珍寶,連同一條放在珠寶盒裡的項鍊。
那羊皮紙寫下的手冊已因歲月而泛黃許多,紙上還混合著陳年的鐵鏽味與霉味,墨水寫下的文字又細又潦草,隨著時間還有些變淡,原先的紅皮封面也變成了暗紅色,像是一本沾滿血的書,閱讀起來十分費力且難聞。
少年讀著關於血女巫的篇章,看著家族相傳下來的血女巫――瑟拉菲恩•瓦勒里烏斯的畫像,畫像中的女巫彷彿在看著他,少年別開視線,閉上雙眼,手掌撫過那泛黃的羊皮紙,憶起將近七百年前的家族滅門慘案。
初夏的夜晚月亮高照,血女巫瑟拉菲恩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莊園前,她將血液聚集成一條條鮮紅的鞭子揮舞,用血液化成的利刃粉碎了厚達十公分的橡木大門,族人們被血鞭貫穿身體,少年彷彿能聽見那悽厲的哀嚎及莊園裡那股刺鼻的鮮血味與濕黏感,眉頭不自覺地皺起,就算閉著眼也仍能看見當年的慘狀。
回憶結束,少年看著手冊裡最前端的名字――艾德里克•桑伍德,黑色的眼眸陰鬱不明。
與詳細的女巫介紹不同,《女巫手冊》的起始章節書寫了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
相傳先祖艾德里克曾有一愛人,他熱切追求她,就在先祖艾德里克要與該女子求婚之日,瑟拉菲恩•瓦勒里烏斯現身於伍德里城(桑伍德莊園舊址)屠殺了桑伍德家族與附近村民,而那名女子就這樣慘死在瑟拉菲恩的血刃下。痛失愛人的艾德里克為了復仇開始尋找血女巫的蹤跡,但可惜直至死前仍未找到瑟拉菲恩,最終含恨而亡。
先祖艾德里克之子瑟隆就這樣繼承父親的遺志,繼續踏上復仇之路,一代代如此延續下去,桑伍德家族成了希洛耶大陸有名的女巫搜捕者家族。
這本《女巫手冊》就是瑟隆與桑伍德家族歷代女巫搜捕者耗費心血、一點一滴累積而成的寶典,其內容從記憶女巫常用的咒語、操控女巫的能力到黑暗女巫最後的目擊地皆有紀錄,甚至連民間簡易的女巫區分辦法也詳細寫著。
像是書中提到大陸南邊的遊牧民族會點燃艾草,利用煙飄動的方向來辨別,若艾草的煙順著風勢往身上籠罩使眼睛流出淚水,代表你已經被淨化之氣息擁抱而充滿感應;反之,若煙霧逆風而行、刻意迴避並飄往別處,意味著艾草的淨化之力知道你是不潔之女巫,連碰都不願碰。
另外也有記載在六百年前,古老的首都伊羅斯塔每年會舉行『祈禱之女』的祭典,教會會將伊羅斯塔所有滿十二歲的女孩聚集在一起,並用消毒過的銀針刺穿少女的食指,若血流出來呈現鮮豔的玫瑰紅色,那便是神明眷顧的純潔之女,但若血色黯淡如淤泥或泛著奇異的墨綠,那便為邪惡的女巫。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人們逐漸發現世上存在著男巫,而這些古老的民間偏方大多是針對女性且被證實並非絕對正確,漸漸的這些簡易的區分辦法就這樣消失在希洛耶大陸,但在這本《女巫手冊》裡仍記錄著,這些民間區分法也成為桑伍德家族搜尋女巫的重要文獻之一,雖說不能完全正確,但透過調查,南邊遊牧民族使用艾草的方法是挺正確的,因為女巫真的不喜歡艾草。
黑髮少年闔上《女巫手冊》並將它用布層層包裹,將它與那條銀製項鍊一起整齊地放在行李箱裡,他脫下沉重的黑袍換上簡便的行裝,並在肩上披上一件羊皮披風,今日,是他為父親守喪滿一年的日子,亦是他當女巫搜捕者的第一天。
「羅文,你要出發了嗎?」一名神色憂戚的年長女子低聲詢問。
「是的母親。」羅文提起行李下樓。
依桑伍德家族的慣例,新任搜捕者需要在日落時離家,除了因夜晚是女巫常行動的時間外,也是跟隨先祖艾德里克,七百年前艾德里克就是這時間踏上復仇之路。
女人替羅文整理衣領,滿眼不捨地看著他黑色的瞳孔:「母親不希望你出什麼事,多寫信回來好嗎?」
「我會的。」羅文抱住女人並點頭承諾,接著他提起行李轉身出家門。
羅文在離開村子前,提著花束到他父親的墓碑前,那是一束純白的銀蓮花――同時也是桑伍德家族的家徽花。據說先祖艾德里克在愛人死後仍不斷準備銀蓮花到祭壇上做思念,也是從那時銀蓮花就成了桑伍德家族的代表。
「父親我要出發了。」羅文輕輕放下花束,靜靜在墓前禱告。
在此看似和平的時代,女巫已不再是各國發動戰爭的力量,但大陸上仍有需要女巫力量來鞏固自身權力的貴族、想利用女巫之力投機翻身的無名之徒、或是想靠販賣女巫賺錢的黑市商人,於是這時期爆發了女巫捕獵潮。
羅文的父親――達里安•桑伍德,是個出名的女巫搜捕者,在世時,他為權貴尋得預言女巫的口諭,協助女巫獵人搜捕毒女巫使村莊免於毒氣侵蝕,甚至替一國領主剿滅契約女巫的傀儡大軍。於搜捕者之間,他是被尊為前輩的傳奇。
然而羅文知道,在父親獵巫生涯中有一個大污點。事情發生在十年前的北部黑森林,達里安因那件事慢慢在屈辱與狼狽中走向死亡,而那起事件,在桑伍德家族內部有一個名字――紫杉林的瑟拉菲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