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靈塔結束後。
烈火谷明顯安靜了許多。不少弟子仍沉浸在那場歷練帶來的震撼之中。
也有人至今沒有從同門死亡的消息裡走出來。
而其他五宗,則在數日後陸續啟程離開。
一艘艘靈舟破空而起。
帶著各宗弟子返回宗門。
原本熱鬧數月的六宗大比。
終於真正落幕。
……
這一日清晨。
萬陣峰山風很輕。
南月站在石屋前。
身後背著簡單行囊。
並沒有帶太多東西。
因為真正重要的,都早已放進儲物袋。
而不遠處。
那名來自玄陣天宗的灰袍老者正安靜站著。
神色平淡。
似乎並不著急。
今天。
便是南月離開烈火谷的日子。
……
山道上。
顧少忡與紀衡很快走了上來。
顧少忡依舊是一身白衣。
只是比平時沉默許多。
走到面前後,他先看了南月幾秒。
最後才咧嘴笑了一下。
「真要走了啊。」
南月點頭。
顧少忡沉默片刻。
忽然從懷裡丟出一個酒壺。
「路上喝。」
「別哪天真混成大人物後,就不認識我們了。」
南月接住酒壺。
輕輕笑了笑。
「不會。」
旁邊。
紀衡依舊安靜。
只是看著南月,低聲說了一句。
「玄陣天宗的人,不會像烈火谷這麼簡單。」
「自己小心。」
南月點頭。
「師兄也是。」
短短一句。
卻已足夠。
因為有些人之間,本就不需要太多話。
……
而後方。
陸乾坤也慢慢走了過來。
今天的師傅難得換上一身乾淨長袍。
雖然修為尚未恢復。
但氣色比以前明顯好了許多。
九玄續脈草,已經開始慢慢修復他受損筋脈。
只是需要時間。
陸乾坤看著南月。
沉默了很久。
最後卻只是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像個普通老人送晚輩遠行。
「出去後。」
「別總想著硬拼。」
「遇到打不過的,先活下來再說。」
南月安靜點頭。
「弟子記住了。」
陸乾坤張了張嘴。
似乎還想再說什麼。
可最後。
卻只是輕輕拍了拍南月肩膀。
沒再開口。
……
不久後。
烈火谷主峰方向。
宗主與數位長老也親自到場。
畢竟。
南月如今已不只是普通弟子。
而是被玄陣天宗親自帶走的人。
未來身份地位,恐怕遠超烈火谷大部分長老。
烈火谷宗主站在最前方。
面帶笑意。
「玄陣天宗乃大域陣道聖地。」
「你此去,既是機緣,也是烈火谷榮耀。」
「希望未來有朝一日,莫忘本宗。」
幾位長老也紛紛說了些勉勵之語。
大多是場面話。
但比起從前。
如今所有人對南月的態度,早已不同。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
這個年輕人。
未來絕不會停在築基。
……
山風吹過。
灰袍老者終於開口。
「該走了。」
南月緩緩轉身。
最後看了一眼萬陣峰。
那幾間破舊石屋。
那片古松。
還有站在山道上的幾人。
可這一次。
他沒有回頭太久。
因為他知道。
修行本就是不斷前行。
……
下一瞬。
灰袍老者抬手一揮。
轟——
一艘巨大黑色靈舟自雲海中緩緩降下。
舟身遍布古老陣紋。
靈氣波動遠非六宗靈舟可比。
光是出現。
便讓不少弟子心神震動。
這就是——
玄陣天宗的靈舟。
南月一步踏上。
而靈舟也在下一刻緩緩升空。
山風越來越遠。
萬陣峰逐漸變小。
直到最後。
徹底消失於雲海之中。
黑色靈舟破開雲海。
舟身陣紋緩緩流轉。
外界狂風吹來,卻在靠近靈舟瞬間被無形屏障隔絕。
整艘靈舟安靜得只剩低沉靈力轟鳴。
南月站在船首。
下方山河正迅速遠去。
烈火谷所在區域,也早已消失於視線盡頭。
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意識到——
自己已經離開了。
——
灰袍老者站在不遠處。
始終閉目養神。
南月沉默片刻後,還是走了過去。
「前輩。」
老者緩緩睜眼。
「何事?」
南月直接開口。
「弟子想知道,加入玄陣天宗後,需要注意什麼。」
灰袍老者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了。
「現在才開始問?」
南月沒有說話。
因為他很清楚。
烈火谷與玄陣天宗之間的差距。
恐怕比自己想像得還大。
……
老者也沒再打趣。
而是望向遠方雲海。
緩緩開口。
「玄陣天宗。」
「共有三十六陣峰。」
「每一峰,都有自己的傳承與體系。」
「你進去後,會先成為外宗弟子。」
南月微微一怔。
「外宗?」
老者淡淡點頭。
「別覺得奇怪。」
「烈火谷這種地方的核心弟子,放在玄陣天宗,很多連外宗都未必進得去。」
「那裡真正的妖孽——」
「比你想像得更多。」
靈舟上重新安靜了一瞬。
南月神色卻沒有太大變化。
因為他其實早有準備。
老者繼續道:
「玄陣天宗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有些人生來便是天靈根。」
「有些人自幼修陣。」
「甚至還有人,來自真正的大族與古老世家。」
「所以進去後,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這話很直接。
但南月卻只是點頭。
「弟子明白。」
老者看著他。
眼中倒是多了幾分欣賞。
因為很多從小宗門走出的天才。
進入玄陣天宗後。
最容易死的,不是實力不夠。
而是傲氣。
……
「另外。」
老者忽然開口。
「玄陣天宗內。」
「最危險的,不一定是宗門任務。」
「而是人。」
南月抬頭。
老者目光平靜。
「資源、傳承、陣峰排名、核心名額……」
「所有東西都在爭。」
「你若弱。」
「便會被踩下去。」
「尤其你這種外來弟子。」
「很多人都不會服。」
南月沉默片刻。
「宗門不管?」
老者笑了笑。
「只要不死人。」
「大部分時候,宗門甚至樂得看你們爭。」
「因為真正的陣修,本就不是養出來的。」
「而是鬥出來的。」
山風吹過。
靈舟外雲海翻湧。
南月安靜聽著。
沒有插話。
因為他知道。
這些話。
其實都是經驗。
……
片刻後。
老者忽然又看向他。
「不過。」
「你真正需要小心的,還不是那些普通弟子。」
「而是——」
「天陣榜。」
南月目光微動。
老者低聲道:
「那是玄陣天宗所有年輕陣修的排名。」
「能上榜的人。」
「每一個都是真正妖孽。」
「有些甚至已經開始接觸空間大陣與神魂陣法。」
「而你現在會的那些……」
老者看了南月一眼。
「放在烈火谷很驚艷。」
「可在那裡。」
「還不夠。」
南月沒有因這句話產生情緒。
反而眼神越來越平靜。
因為他很清楚。
自己如今缺的。
從來不是天賦。
而是時間。
……
許久後。
南月忽然再次開口。
「前輩。」
「玄陣天宗裡……有真正的空間陣法嗎?」
灰袍老者微微挑眉。
似乎有些意外他會先問這個。
但還是點頭。
「有。」
「而且不少。」
「真正高階陣修,最終都會接觸空間之道。」
「畢竟。」
「陣法修到極致,本就是在改變天地規則。」
說到這裡。
老者忽然意味深長地看了南月一眼。
「你那套錯位陣法。」
「其實已經摸到一點空間皮毛了。」
「只是還太粗淺。」
南月眼神終於微微一凝。
而老者則重新閉上雙眼。
只留下一句話。
「到了玄陣天宗後。」
「你會真正知道——」
「陣道,到底有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