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長在一個基督徒家庭，自幼看著家人每天虔心向神禱告。
有一天，我好奇地問母親：「禱告時，上帝會回應你嗎？」
母親瞥了我一眼，語氣不耐：「小孩子，好好上教堂，不要胡說八道。」

其實，我那時想告訴她——有人天天對我說話，只是我不確定那是不是上帝。
但母親那雙帶著威嚇意味的眼睛，讓話在唇邊凝結，我只好將它嚥回心裡。

直到二十七歲以前，雖然我並不常去做禮拜，卻在每一次的困境中，依然會閉上雙眼，向神傾訴。
對不喜社交的我而言，那是唯一的心靈出口。

後來踏入社會，因工作而不得不與形形色色的人周旋。
人性的貪、瞋、癡與愛、福、受，在這樣的互動中一一顯影，
而這些暗潮，也漸漸投射進我身邊的生活。
伴隨著它們的，是我多年習慣聆聽的「神的聲音」的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又奇異的訪客：
不知名的亡魂、模糊的神祇、請託之人，以及各種人們口中的「怪力亂神」。

雨夜裡，我曾在室內看見漸漸浮現的濕足印；
踏進房門時，雖眼中空無一物，卻能清晰感覺屋角有人靜靜等待；
甚至我與他們約好，隔天清晨準時喚我起床——
結果那天一秒不差，他們真就輕拍我的腳底，把我從夢裡叫醒。

然日子因此多姿多彩，有時卻也不得安穩。
但我從不稱他們為「鬼」，
看見神像或耶穌像，也不覺得那真是「神」。
我統稱他們為——我的夥伴、我的親人朋友。

在我看來，世人所謂的「神」，要麼是古代的先知智者，成為後人學習的範本；
要麼是後人為傳遞理念而塑造出的「神人」，
讓敬鬼神的大眾能屏息傾聽。
而那些被稱作孤魂野鬼的存在，
我也從不這麼認定——
就像你不會把在外漂泊的家人叫做乞丐或惡人，
也不會因與親人理念不同，就將他們視為罪人。

我家隔壁有座被鄰里稱作「陰廟」的小廟，
半夜路過時，我總會駐足，把手放在心口，笑著說：「Hi～～～」

如今五十餘歲了，也許該開始記錄這些與靈對話的真實故事了吧。
我想，這也是對這些一路陪伴我的朋友們，
最誠摯的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