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10月24日，距離爸爸離開剛好一個月。

這一個月來，我忙亂、慌亂，處理爸爸的後事、辦告別式，終於在上星期天完成所有儀式。

此刻心情慢慢沉澱下來，我決定趁著休假，把那天爸爸離開的心情寫下來。

我害怕時間久了，會忘記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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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的夜晚

那天晚上10點半，爸爸還在加護病房裡與病魔抗戰。

我待在家中，因為加護病房每天只開放一次探視。

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遠遠祈禱。

爸爸因感染引發敗血症，各項指數一項項潰不成軍。

透過健保快易通，我每天都在看那些數據下滑。

那一刻，我幾乎失去了信心。

我哭著對先生說：「紅血球、白血球、血小板都這麼低，他都沒有紅血球白血球血小板了，他要怎麼活下去？」那晚10點半，我忽然胸口一陣劇痛，真真實實感覺到心在痛。現在回想起那一刻，是不是在暗示他即將離開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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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電話

11點25分，我洗漱後準備睡覺，心裡想著明天的日子還得繼續過。就在這時，手機響起。

我心頭一緊——最害怕的電話，終於來了。

是台大醫院打來的，護士告訴我：「病危，請家屬盡快趕來見父親最後一面。」

我搭uber 飛奔趕往醫院。

11點50分抵達時，護士平靜地說：「病人的心跳變慢，血壓也持續下降。根據經驗，心跳會變為零，有什麼話可以把握時間跟爸爸多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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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的那一刻

看著爸爸被插管的臉，我覺得好對不起他，也覺得他好勇敢撐，他真是太辛苦了，我摸摸他的手，是一雙沒有血色的手，很慘白、沒有溫度了，我一直哭一直哭，過了10分鐘，我媽媽跟弟弟也趕過來了，媽媽更是無法接受這一刻，我們就要跟爸爸天人永隔，媽媽哭得更慘，弟弟也是。我們告訴爸爸請他放心，他這一輩子留給我們很多很多，不只是財富還有教我們的事情，我們會記在心裡，媽媽我們會好好照顧她，心跳越來越慢，好幾次心跳驟降為0，又再次跳動，他的手腳真的很冰冷，我們好傷心好傷心，我們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最後一次，我們不敢相信他的心真的不再跳動，離開我們。

那一刻，我的世界也跟著靜止。

約莫五分鐘後，護士進來收拾儀器。

凌晨1點15分，醫生進行死亡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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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的告別

護士請我們暫時離開，幫爸爸整理儀容。

我心裡想著，這樣的工作她每天都在面對，真不容易，也真感謝她。

她幫爸爸拔管、清理、換上我們準備好的衣服。

再次走進病房時，看到整理後的爸爸，情緒反而漸漸平靜下來。

媽媽幫他調整嘴型，讓他看起來更安詳。

她輕聲說：「這樣好多了。」

看著爸爸穿著體面的襯衫、西裝褲、我買的鞋子，我們都覺得父親看起來安詳離世，這樣也好，畢竟爸爸受肝癌病魔折磨也三年，他也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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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悔與愛

然而，我仍無法平靜。肝癌末期治療，也沒有什麼選擇，醫生推薦我們做免疫治療，打了兩次針就發生嚴重副作用，一連串兵敗如山倒的免疫攻擊，他殘弱身體潰不成軍，又加上感染⋯。後來，插管的決定也是艱難的決定。不插，或許他早就離開；插了，又讓他受更多痛苦。那一刻，我深深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選擇了？

看著爸爸大體僵直的手腳，我體悟到原來「撒手人寰」是這個樣子。那一刻，除了難過之外，太多的悔恨在心頭，包含讓父親去做免疫治療的愧疚、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們沒有機會跟父親好好道別⋯⋯

如果時間能重來，若我們做另外一個選擇，不知道會不會是這樣的結局？我想沒有人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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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思念

親愛的爸爸，

謝謝你當我的爸爸。

謝謝你讓我這一生，不論物質或心靈上都如此富足。

如果有來生，我仍想當你的女兒，

繼續當你的「爸寶」。

願你在另一個世界裡，

安然、無痛，笑著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