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戀愛，到婚姻被生活磨到剩一條線》

如果現在有人問我：「你們當初怎麼在一起的？」

我大概會先笑一下，

那種不是甜蜜的笑，

而是對一段婚姻關係，愧疚卻又不失禮的笑。

我們不是年輕時談起的戀愛，

多的是成人間不扭捏造作的不明朗關係。

我們多的已不是彼此的年齡歲月，

而是一段關係是否能繼續下去的判斷能力。

在南部時，我可以直接了當地跟她交往生活，

但是回到故鄉後，結婚那兩個字卻越來越難以啟齒。

直到她很認真地說：「我們結婚吧！」

她願意靠近我，我也願意把她放進我們的未來裡，

那時候的我，還相信「只要兩個人牽著手，就能一起往前」。

如果說戀愛像春天，

那婚姻就是在工地上做粗工。

沒什麼浪漫，

全都是要你用力的地方。

婚後的生活，不是甜蜜，是彼此生活的重量總和。

我們不是那種吵架摔杯子的夫妻，

但我們每天都像在疲勞測試。

她急，我悶。

她講，我沉。

她情緒來得快，我理解得慢。

婚前覺得同樣個性，懂得彼此瘋狂的人，

一起生活應該會有許多精彩的花火；

婚後才知道，應該成功燃起的是花火，

沒有燃起的，竟是滿地的火花。

我們不是不愛，是太累。

有些話不是說不出口，

是覺得就算說出口，也是個無解的難題。

真正的轉折，是我回台中照顧父母的那一年

那一年，我幾乎是被拉回來的。

不是選擇，是現實把你拎著後領子拖回來。

我媽的狀況一天比一天差，

家裡像一台快爆炸的壓力鍋。

每天都在快炸鍋的邊緣。

在台中，我在照顧媽媽，兩個人被分成兩半，

誰都沒有餘力去顧「我們」。

我回家時像被抽乾，

她看著我也累得不想開口。

我們之間不是冷戰，

是彷彿兩個人都被生活按在地上「消磨」。

那段時間，我媽在退化，

我和我老婆之間的距離，也在被拉開。

說實話，

那一年我最深的感受不是痛，

也不是累，是愧疚。

愧疚自己做得不夠好。

愧疚我明明已經是這麼大的人了，

卻還是不能同時照顧好兩個家。

愧疚我把力氣全花在原生家庭，

卻留不到什麼給我們自己的家。

更愧疚的是，

我看得出來她在撐，

但我那時候根本沒多出的手去抓她。

她也需要人陪、需要被理解、需要一句「我知道妳很辛苦」。

但我那時候心裡每天都像在炸鍋，

剩下的那些破爛不堪的力氣，

根本不夠拿去當一個好丈夫。

有時候我會想：

她會不會覺得，我把她放在第二順位？

有時候我也怕，

再拖久一點，她會不會連回頭等我都不等？

這些都是我放在心裡的，

沒有講，

也不敢講。

因為講了也沒用，

講了也解決不了，

講了只會更痛。

這就是中年男人的愧疚，

不是眼淚，是沈默。

不是道歉，是背負。

或許，我努力保住了媽媽，

卻差點失去那個在無助時 hold 住我的太太。

大家都以為我那一年最害怕的是媽媽走丟，

但真正讓我夜裡睡不著的不是這件事。

真正刺穿我的，是某一晚我突然理解了一件事：

「我用盡全力把媽媽從失智裡拉回來，

卻差點讓我的婚姻默默從縫裡滑出去。」

我媽忘記事情，

婚姻忘記溫度；

我媽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和我老婆也找不到彼此的方向。

那一年，我是在兩個家之間被拉扯。

而最讓我愧疚的不是我做不到，

是 她願意等，但我不知道她還能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