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人生有始終，萬丈紅塵總是空。」——白水，《清風沐雨》

昨天22:26，舅舅離開了。

身為有滿長一段時間跟原生家庭保持距離的荒野一匹狼，我跟舅舅後來的相處不多，也不住家裡（舅舅原本長期在中國工作，罹癌之後回來台灣都住在我老家），所以沒有太多相處機會。

但是小時候因為我是母系家庭第一個孫子，父母又一結婚就創業，我身為第一個小孩，小時候住在阿公阿嬤家住到3歲，直到小學也都還是每天放學被阿公接回阿公阿嬤家，睡覺才回父母家，舅舅當時還跟他父母（我阿公阿嬤）住一起，所以我等於也是每天跟舅舅朝夕相處。

母親是老大，舅舅是老三／老么，母親結婚當時舅舅應該還年輕氣盛，沒有想要結婚（我懷疑當時的舅舅可能預計一輩子不結婚），結果有個小屁孫每天在家裡，他買玩具給我，跟我相處，可能有點把我當他小孩。

舅舅年輕時是個浪蕩子，經常闖禍，阿公阿嬤母親舅媽都為他傷透腦筋。

（我有點覺得我也是個浪蕩子，可能旁系血親也有點遺傳到，讓家人傷透腦筋的性質大概也差不多。）

後來結婚生子開始比較穩定工作學了一些技術，我們家的小孩剛出社會的時候，他把舊車送給我弟們開，聽說直到過世前不久都時不時跟我弟說，他看到什麼還不錯的方向盤，要不要找來給弟弟用。

安寧病房的牆上有手繪的海報，寫「道謝、道愛、道歉、道別」。

禮儀公司的人教大家一項一項跟舅舅說，說，現在剛嚥氣，神識還在肉身，跟他講話，他聽得到。

家人們一個一個跟他說話，數了好多我都記得，但是都已經很久沒想起來的，往日相處的細節。那些細碎的互動，包含吵架、衝突、不愉快，現在講起來都過去了，還是很感謝他此生來當我的弟弟／老公／舅舅。

禮儀師喊我，要我也說話，我心裡震撼，不知道要說什麼，禮儀師就叫我跟他念，但他說的內容實在太樣板我又唸不出口，最後我自己就想了我的版本跟他說。生命產業的功能就是這樣發揮的。

移靈過程中舅媽把手上的佛珠摘下來戴在舅舅脖子上，說，你信佛，這串佛珠給你，向著有光的地方走，跟菩薩走，離苦得樂，無病無痛。

兩個表弟剛剛進去新訓，前天舅舅狀況不好，緊急召回，但生命跡象又平穩回來，昨天中午兩人重新趕回營區，殊不知晚上就病危，趕緊又半夜打給中隊長，中隊長立刻准假，但走到營區門口哨口竟然不放人，說10點後只進不出。

希望舅舅已經自由自在，去到遠方之前可以繞到成功嶺見見他們。

昨天在處理第一時間的各項事情的時候，我腦海就在跑這些事。凌晨夜深開車回家的路上就播白水的那首《清風沐雨》。

謝謝此生的相遇，功德圓滿，無病無痛，自在逍遙。

（轉自 Facebook 20251205 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