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回到家乡时，我打电话才知道家人在诊所陪父亲清洗截肢的伤口。

我直接赶去诊所。

父亲处理完伤口后，上了我的车，坐在副驾。

父亲笑着说：

“哎呀，路途那么远，你跑回来做么？”

我指着他，笑着说：

“回来看你这种人啊。”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为数不多的牙齿。

“路途那么远，还特地跑回来，我这种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

“对啊，你这种人，还真有不少人愿意那么辛苦跑回来看看你。”

他笑着摇头：

“你姐姐也是，从新加坡赶回来。都说不用那么辛苦，路太远了。”

我靠在副驾边，看着他说：

“你以前对我们那么坏，现在还有人这样跑回来，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其实挺有福气的？”

他笑得合不拢嘴。

我继续说：

“可能是你以前修过很多路吧，现在才有这些‘福报’。”

父亲一直笑着，没有停过。

他以前染上赌瘾，我们的日子很艰难。后来他悔改，家里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

这时，已到达他想喝早餐的茶室。他边小心翼翼地下车。

嘴里还是反复念着： “路太远了，怕你们辛苦，怕你们麻烦。”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但我们清楚得知道，他洗肾，加上糖尿，伤口回复得很慢，已经截肢了三只脚趾。我们怕的不是辛苦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