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警察之死

無疑地，警方那次在高雄執行的「天雷行動」獲得了巨大成功。它如同大地春雷般敲響了飆車族的喪鐘，不僅掃除了基層警員心中積壓已久的怨氣，也讓民眾對警方明快處理治安事件的能力留下了深刻印象。

馬警官在完成這份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後聲名大噪。他獲頒了警察最高殊榮的獎章，得到總統親自召見，並當選「全國十大傑出青年」。最重要的是，他和老皮都獲得破格升職，參與行動的同仁也紛紛受到獎勵。這對當時低迷的警察士氣而言，無異於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而當時成為警界新寵、綽號「小馬哥」的馬警官，身邊更是出現了許多慕名追求的女孩，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老皮，為什麼這次不願調到署裡來，好好發揮你的專長呢？」在一次私下聚會中，馬警官問道。

「我親愛的同學，我是自由慣了的人，沒辦法適應大內皇宮裡的繁文縟節。」老皮苦笑著回答：「地下站長當久了，見光就死的道理你應該明白吧？有時候覺得改革不夠快時，心裡急得要命；可是這半年來，不但政權變了天，連所有舊習都被革新了，我反而有種無所事事的失落感。」

「我也有同感。」馬警官若有所思地說：「其實『天雷行動』唯一慶幸的是沒有同仁受傷，萬一稍有差錯，就弄巧成拙了。老皮，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都來得太順利了？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天，飆車族是被我們突如其來的行動嚇到才沒開火，但當時搜出的傢伙可真不少，下次恐怕就得更謹慎才行。」

「小馬哥，你是想太多了吧。」

「不，老皮你不懂我的意思。這不像軍人打仗，雙方各憑武器拚命那麼單純。警察除了防彈背心，還多了一個『用槍時機』的難題，這一點拿捏不好，常常會要人命的。」

老皮聽完，也不得不佩服馬警官的深思熟慮。兩人在交換過有關警察配備的意見後，老皮便回到了高雄港都，繼續經營他的「警務革新網站」。雖然表面上沒什麼好革新的了，他卻開始積極蒐集各國警察偵防裝備的相關資訊。

「天雷行動」結束不到一年，悲劇竟然如馬警官預言般發生了。

他在台中的「天雷三號行動」中不幸喪生。那次行動警方損失慘重，上百名警察受傷；與馬警官同車的警官三死一重傷，唯一的倖存者成了植物人。警政署長為此重大挫敗引咎辭職。

不僅老皮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全國民眾也無法接受心目中的英雄竟然如同流星般，才剛許下改造社會的誓願，就消失在寂靜的黑夜中。他的風華與光采雖然曾一度與政壇的小馬哥齊名，卻是如此短暫。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忌英才吧。

馬警官殉職後，坊間出版了他的傳記，感人的故事也被拍成了電影。社會成立了警察獎學金，投考警官學校的青年人數激增，但這一切都換不回馬警官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提升的警察士氣再次跌回谷底，「破格升遷」的條例似乎也隨著馬警官一起埋葬在歷史的灰燼中。

最要命的是，當老皮在醫院看護那位唯一倖存的同仁時，他的「警務革新網站」竟然遭到上級查辦。理由是「天雷三號行動」首次採用的數位化蒐證影像資料遭人惡意破壞，導致警方無法查緝缺失。警政高層開始懷疑，當初建議採用該系統的老皮動機不單純，準備展開逮捕。

幸好，在大批幹員進入醫院圍捕前，老皮接到了好友大牛的電話通知，才得以順利逃脫。然而，他從此成了破壞行動、惡意毀損資料的「頭號通緝要犯」。

警界不僅失去了一位英雄，連警察唯一能發牢騷的地方，也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