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一少女躺在床榻上發呆。昨晚偷偷點著蠟燭讀醫書的她，卻在書桌上睡著了，約莫寅時才爬到床上睡覺。 因為睡的不好，她清秀的臉蛋上有些蒼白，眼底有一絲烏青。 她的身體素質算不上多好，儘管有在練武，有時候依舊是力不從心。 少女的叫做南宮瓏月，小字司璃，京城的赫赫有名的才女之一，權臣南宮家的嫡長女。她昨日才剛及笄，就有許多人上趕著提親，要不是父親眼光嚴格，她怕是早就定親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輕聲道：「白露、寒露，可以幫我更衣了。」 白露和寒露是瓏月的貼身侍女兼護衛。 南宮家為了保護女眷的安全，培養了二十四位武功不弱、侍女兼護衛隊女子，命名就是二十四節氣。 瓏月的母親叫宋青顏，是父親的髮妻配有六位；而她身為嫡長女，也有六位侍女，白露和寒露是親姊妹，也是和瓏月最親的兩位侍女。剩下四位的名字則是立秋、處暑、秋分和霜降。 至於其他的姨娘和庶妹，至多只有三位南宮家配給的侍女。 這就是南宮家，嫡庶有別，長幼有序。 在這種家庭長大，南宮瓏月自小便受嚴謹的家教所管，晨昏定省、進退行止、禮法章度，皆由族中長輩親自督導。書畫琴藝需精，史策政理亦不可疏；既要溫婉含蓄，亦須明辨是非。 但她太過清楚自己要什麼了。這樣的教導的確讓她成了京城有名的才女，但是卻從未澆熄過她想行走江湖的野心。 再次回過神，她已經梳妝打扮完畢。一身紫衣更顯得其美麗但又不失高貴，頭髮一半被盤起，插著的布搖是昨日母親送的生辰禮。 她來到前堂，先向父親母親以及兩位姨娘請安後，便坐下來用膳。 「司璃。」她父親南宮賦道：「妳母親與尚書夫人是表姊妹，這是妳知道的。昨日尚書前來府上提親，日期都已經訂好了，妳一年後要嫁與尚書長子為正妻。」 果然…… 「……父親，女兒知道了。」她垂下眼簾，叫人看不清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她一直留在南宮宅邸裡，只是希望多陪母親久一點，但不代表她會順著他們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 過了幾日，尚書果然帶人來下了聘，但南宮瓏月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她根本就不想收。 —— 時間一晃而過，十一個月過去了，表定在一月後瓏月便要出嫁。 那是一個雨夜，她把一個關係較好的庶妹叫來她房中。她這庶妹名叫南宮玉蘭，是姨娘李氏之女，跟她關係還算可以。 「長姊深夜叫我來，是有何要事？」玉蘭問。 「我記得，妳幾日後便及笄了？」瓏月輕聲問。 「是的，長姊。」玉蘭道，「長姊這麼問，難道是要我替嫁？」 瓏月嘴角勾起一個淡笑，她這庶妹自小便聰慧，擅長內宅之事，如果是她嫁去尚書府當大少夫人，應該也能過得很好。再加上，雖說不是嫡女，但好歹也是出於南宮家，尚書府還不至於虧待了她。 「妳願意嗎？」瓏月問。 「願意，能嫁到尚書府是妹妹的榮幸。」玉蘭道：「但是，長姊不嫁願人，要去哪裡呢？留在南宮家，父親肯定不會放過長姊的。」 瓏月沒有特別解釋，只道：「我自有安排，二妹不用擔心。」 —— 在這深夜談話之後，一切像是什麼都沒有變，一切都一如往常的進行著，南宮瓏月安然無恙的度過這一個月。 表定要出嫁的前一日晚上，她來到母親的臥房坦白此事。其實她是拿捏不准母親的態度的，她不知母親會阻攔還是放她走。 瓏月懷著忐忑的心情，輕聲喚道：「母親。」 「璃兒這麼晚了，找我有何事？」 瓏月跪了下來，有些顫抖道：「女兒不孝，求母親責罰。」 宋青顏淡淡撇了她一眼，淡淡道：「我猜，妳要跟我說，妳明日不會嫁。」 瓏月一怔，抬眼不解看著母親。 母親是怎麼知道的？玉蘭告密？ 「別想了，沒有人告密。」宋青顏道：「妳是怎麼樣的性子，做母親的能不知曉嗎？」 她頓了頓，又說：「都安排好了吧？」 雖說是問句，語氣卻滿是肯定的。 「是女兒不孝，日後定會回來探望母親。」南宮璃月說。 「唉……我知道已經管不住妳了。」宋青顏轉過身不再看她，「萬事小心，如果在外面闖蕩累了，妳永遠可以回家。」 南宮瓏月有些哽咽，她忍住淚水，道了一句「是，女兒知道了，母親再見。」說完便頭也不回離開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宋青顏看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流下了一行清淚。 南宮瓏月將一張紙條放在父親的書房案上，便趁夜騎馬，帶著六位侍女離開了京城。 隔天，婚禮依舊照常舉行，晚上，尚書府的人發現了替嫁的事，卻也沒有說什麼。 不是不說，是不敢說。 南宮賦看著那張瓏月留下來的信紙，只是嘆了一口氣，也沒有叫人去追。 紙上只有四行字，是一首詩詞。 朱門深院鎖春寒， 不慕金釵與玉鞍。 願挽青囊行萬里， 一身杏雨入江瀾。 —— 不知過了多少年，南宮瓏月從一個官家少女變成藥神院的首席神醫，世人只道兩人名字相同，卻不覺得是同一人。 只有南宮賦、宋青顏和南宮玉蘭知道，他們女兒、長姊出息了。 南宮瓏月從不為當年的決定後悔，她雖會想念家人，卻也不曾動過去的念頭。 因為，成為一名江湖醫者，是她的宿命，也是她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