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府演講，鄭文燦做得好的和不那麼好的

文|趙思樂

不少對自己的前途有期待的台灣政治人物，都會時不時安排一趟「美國行」。期間會見了哪些美國政界人物、在哪些場合發表了講話，都會成為未來的政治資本，一旦他或她日後成為台灣總統，與美國的關係如何、在美國受到怎樣的禮遇，就更是執政成績的重要指標之一。

蔡英文七月中旬過境美國並在哥倫比亞大學發表演講，就為她的連任選戰大大加分。在去年綠營大敗的中期選舉中守住桃園、目前勢頭正勁的民進黨中生代政治人物鄭文燦，也在七月到訪華盛頓，並在筆者實習的美國頂級智庫之一威爾遜中心發表演說，他的表現可圈可點，但也有不少略顯經驗不足之處。

我個人覺得最驚喜的一點是，鄭文燦用威爾遜總統的名言「走在自由的道路上」來做演說的開頭和結尾，並進一步引申「這需要勇氣、智慧和朋友的支持」來呼應他的主旨——台灣的自由民主需要美國的支持。威爾遜中心是為紀念威爾遜總統而設立的，鄭文燦稱他是在走進中心時看到的這句話，不論他確實是靈機一動還是事先準備的，這都非常值得學習。我在外交學院學習領導力課程時，教授會帶著我們分析成功的政治演說開頭，其中很重要的是「與你的聽眾相遇在半路」，也就是傳遞主旨的同時拉近與聽眾的距離，我想鄭文燦的開頭方式可以成為範本之一。

另一個演講中的亮點是，鄭文燦用了一定的篇幅闡述正在香港發生的反送中抗爭給台灣的啟示，體現出台灣有關心區域民主的大氣，也明確台灣不信任一國兩制的立場。蔡英文在哥倫比亞的演講也對香港議題有類似的運用，本文就不展開分析。

鄭文燦的演講，讓人感到最遺憾的一點是，他的論述結構略有失衡，也沒有充分考慮所在場合的特點。鄭演講的結構是，首先將中國國家資本主義的經濟特點和近年的軍事擴張傾向作為大背景，然後闡述中國利用「惠台31項政策」和民間宗教交往等手段對台灣進行滲透，接下來講中國在台灣散佈假新聞等政治干預操作，以及台灣政府為鞏固本土所作的努力，最後呼籲美國在亞太戰略中更緊密地納入和支持台灣。

這個結構看似合理，但其實在威爾遜中心這種認同全球化的智庫，且聽眾不一定是台灣專家的情況下，中國的惠台政策和促進民間交往聽起來就像是正常的國際競爭，鄭文燦對此的負面意見反而顯得有保護主義色彩，不易獲得聽眾認同。雖然他之後用「剛剛講的這些方法，看起來都比較正面，不過還有很多負面的方法」來轉折，但這種符合中文習慣的遞進結構在美國就顯得過於委婉——既然不是最需要批判的，用一個讓步句「中國採取了ABC等看似正當的滲透政策，但⋯⋯」帶過即可，應該把時間省下來講解更有問題的操作。

由於鄭花了過多時間講解「看似正面的方法」，導致他最後進行了不少美台合作的呼籲，卻沒有對美國為何必須將台灣納入亞太戰略給出一個論述，讓人感到十分可惜。台灣相比菲律賓、韓國、日本等國家的優勢和不可獲缺性何在？這對華盛頓可能才是最需要說明的。一句「台灣站在守護民主的第一線」是不夠的，畢竟，美國不守護民主的時候也很多⋯⋯

另外，鄭文燦的演講中一些易讓人感到不專業的細節，例如他使用了投影片，但每張投影片上都是一個標題加一大段字體很小的英文，這容易讓聽眾分神去讀投影片而非聆聽演講。每頁投影片上不應該有超過二十個單字，這是美國大學裡許多教授對學生課堂演示的基礎建議。另外，鄭演講使用的是中文，再由翻譯轉為英文，相比能直接用英文演講的馬英九和蔡英文，自然在美國就顯得不那麼「第一眼精英」。

最後要說明的是，對於上升中的台灣政治人物，美國政策界的好感有意義但肯定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永遠是本土的支持。不論英語如何、演講夠不夠老道，他或她只要能當選，美國政策界的邏輯就是誰當權重視誰。但如果有心將外交作為自己的優勢，台灣的政治人物們也不妨在如何向美國政策界更好地展示自己上下點小功夫。

鄭文燦華府演講鏈接：https://www.wilsoncenter.org/event/taiwans-democracy-and-the-free-and-open-pacific-mayoral-perspective

作者趙思樂為資深中國政治記者，中國社會運動參與者，現就讀喬治城大學外交學院全球政治與安全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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