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劇透 *****

尼采：「與怪物戰鬥之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成為怪物。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凝視著你。」

兩位警探狄克（丹佐華盛頓 飾）與吉米（雷米馬利克 飾）即是「與怪物戰鬥之人」。而這裡的「怪物」，狹義來講是連續殺人嫌疑犯史帕瑪（傑瑞德雷托 飾）；廣義來說，則是兩人身為警探的使命：緝兇到案。為什麼「與怪物戰鬥之人」最終會成為「怪物」本身呢？以電影來說，吉米背負著龐大的壓力：抓不到兇手，導致不斷有人死亡。上司耐心已到達臨界點，有意將案子交給別人處理，無疑是對自己能力上的否定。長期處於破案壓力下，與家人關係日漸疏遠。最後，因緣際會下吉米獲得了史帕瑪的「邀約」，在杳無人煙的荒地上，正義與邪惡展開對峙，而這也是將吉米推入萬劫不復深淵的最後一根稻草......。

雖然缺乏直接證據，但在吉米眼中，史帕瑪就是那個變態殺人魔。「在這片荒地上，沒有任何目擊者。殺了他，就可以了結一切，不會再有無辜的受害人。我是一名警探，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替受害者主持公道。」我相信這是當史帕瑪不斷用言語挑釁吉米時，吉米心中不斷掙扎的念頭。長期累積的龐大壓力、急欲破案以便為受害者伸張正義的慾望、當下心靈以及肉體上的疲憊（挖洞是hen累的 不信你挖挖看）、史帕瑪的言語嘲諷再加上毫無目擊者的誘因，形成一股強烈的「情境力量」。只要心一橫、彈指之間，吉米便鑄下他這輩子從來沒想過會犯的錯：成為「怪物」本身、成為一名「殺人犯」、成為自己多年來一直緝捕的對象。在那一剎那，曾經擁有的一切皆化為烏有。

狄克、吉米與史帕瑪三者的關係，讓我想起2008年克里斯多福諾蘭執導的超級英雄電影「黑暗騎士」。狄克是蝙蝠俠，走過人生的死亡蔭谷、看盡人情冷暖。在他眼中，正義與邪惡是如此不同，卻又如此相似，而他唯一能做得，是堅守自己最後一條底線，在打擊罪犯的過程中，努力維持心靈的平衡。吉米是檢察總長哈維丹特，年輕有為、充滿理想與抱負。在他眼中，善惡的界線是如此清晰，由於經歷尚淺，因此認為「邪不勝正」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小丑暫且將他跟史帕瑪放在一起看，畢竟兩人的動機還是有本質上的差異。小丑看透一切虛偽的存在，所謂的善與惡只是人類自己訂定出來的準則，他深知人性的脆弱，而他的終極目標則是透過行動來證明自己的理論。難過的是，事實證明小丑是對的，既使沒有全對，少說也對了一半，因為：哈維丹特，我們的白色騎士，墮落了，如同吉米一樣。「瘋狂就像地心引力，你只需要輕輕一推」。

東野圭吾在他的小說「沒有兇手的殺人夜」中說：「通往地獄的道路是由善意所鋪成的」。可不是嗎？人生的道路上、追逐目標的過程中，從來不缺苦難，但過度專注於目標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往往導致價值觀受到一定程度的扭曲，此時若再加上外在環境的壓力與誘因，人的心智其實比我們想像中還要脆弱，善與惡的界線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模糊。也因此，狄克才會不斷告誡吉米：「注意細節，細節會讓你分崩離析」，我想這裡的細節指的是追逐目標過程中，心理上所產生的細微變化，倘若你沒有特別注意，等你意識到時，早已墜入深淵。

如果很不幸，我們犯了跟狄克與吉米一樣的錯，又該怎麼辦呢？別緊張，從深淵走訪一遭回來的狄克也告訴了我們處理方法：No Angel（不要勉強自己成為天使）。史帕瑪已經死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能做得只有：處理它、放下它。理解自己的缺失並且進行改正，不再犯同樣的錯，同時放過自己。事情有被發現也好、沒被發現也好，日子還是要過，我們只能從錯誤中學習、祈禱上帝願意給予我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繼續努力朝目標邁進、同時懷著感恩的心，好好的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

願每位在人生道路上努力追尋目標之人，皆能平安抵達終點。因為這趟旅程將比你我想像得還要危險，如同一場永無止盡的賭注，只有在你闔眼的那一刻，才會知道故事真正的結局。畢竟，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凝視著你......

電影解析（純粹自己觀察到的，非經正式驗證）：

1. 史帕瑪的角色設定，似乎參考了歷史上幾個著名的連續殺人犯。史帕瑪的被害人裡面，大部分是妓女，與1970年代英國約克郡開膛手彼得·薩特克利夫（Peter William Sutcliffe）相同。劇中提到史帕瑪在被害人臀部上留下齒痕，這部分則與同屬1970年代的美國連續殺人犯泰德邦迪（Theodore Robert "Ted" Bundy）相同，將邦迪定罪的關鍵證據之一便是他在受害者臀部上留下的齒痕。另外，劇中檢方私下曾稱呼史帕瑪為“Night Stalker”(夜行者)，而歷史上也真有一位兇殘的連續殺人犯被當時的媒體冠上這個稱號，他就是1980年代的美國連環殺人犯理查拉米雷茲（Richard Ramirez）。

2. 個人覺得細物警探跟火線追緝令（1995）以及針鋒相對（2002）兩片還蠻類似的，都與正邪思辨有關，角色配置及刻劃也有點相似。（不過三部作品都一樣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