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哈心中一驚，他沒想到章伊凡知道這麼多。他盤算，最好的策略是延攬成盟友，利害與共。
從曼谷回來，辦公桌上堆了成疊待批的傳票和公文。有一個合約放在最上頭，貼著”urgent”，章伊凡打開一看，是瑞合公司退佣合約。中英對照，總經理已簽字，章伊凡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壓下的理由了。
過去幾年，類似的案子也發生過，例如上市公司王家的工程案。王家女婿堅持要求2%的退佣，匯到他指定的顧問公司。章伊凡成功說服前總經理佩爾德放棄那個案子。佩爾德只差一年的時間就退休，他最不需要的，就是簽下有風險的合約。但章伊凡從此和業務總監結下樑子。
往後大型工程案子會愈來愈多。而且大多是政府案子。研討會後，章伊凡對總公司的信心已動搖，但關鍵還是羅傑哈的態度。她決定和羅傑哈談談。
「伊凡，研討會如何? 曼谷食物不錯吧。」
羅傑哈的熱情是真誠的，章伊凡心裡想，如果他不是我老闆，那該有多好。
「傑哈，有關這個研討會的訊息，我有點不太明白，我們可以談談嗎?」
羅傑哈收起笑容，從座位站起，走到門口，把辦公室門關了起來。
「反貪腐的教育訓練，我們要做嗎?」
章伊凡其實是明知故問，總公司的要求從來就無法迴避的。
「當然，所有業務部，財務部和採購部的人員都要做。會有困難嗎?」
羅傑哈毫不思索地回答。
「它的目的是甚麼? 真的強調法達公司絕對不允許賄賂? 那會不會提醒不開心的員工，他們可以做吹哨者。」
羅傑哈抬頭看伊凡，似乎沒有預料到伊凡會說得這樣直白。
他皺了一下眉頭問，「法達台灣分公司目前有可能被告發的案子嗎?」
伊凡搖搖頭頭說，「就我所知，目前應該沒有。但我擔心的是未來。」
羅傑哈雙眼直視伊凡，輕輕地吸了一口氣說，「伊凡，相信我，任何事都燒不到我們。瑞和那案子很小，我們將付的錢是peanuts，沒什麼好擔心的。」
「那台中那個大案子呢?」
章伊凡事先想過，既然要探他的底線，就應該拿具體的案子來討論。
「我聽說那個官員有完全的掌控權，你要不就滿足他的要求，要不就放棄。」
羅傑哈心中一驚，他沒想到章伊凡知道這麼多。他盤算，最好的策略是延攬成盟友，利害與共。
他放低聲量說，「是啊，這種敗類，我們還是要應付的。」
「有了這個案子，我們明年15%成長的目標才有可能達成。」
「他要的1% 完全可以從售價上補回，我們的毛利率都不會影響到。」
章伊凡心裡想，傑哈，你慌了嗎? 重點不在毛利率。
「業務總監跟我說，八成以上的政府案子是乾淨的。主辦人也常輪調。我們的原則還是反賄賂。」
那雙淡藍色的眼睛，似乎不再那麼清澈。羅傑哈說著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話。誰都知道，潘朵拉的盒子一旦打開，毒蛇猛獸將一起湧上。公共工程，上市櫃公司，敗類潛伏各地，你一旦示意可玩這種遊戲，上了線就回不去了。
章伊凡不禁打了個寒顫。
2022-01-19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