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兒子的譏諷

正當珮琪開始緊鑼密鼓、專心準備RN的考試時，讀高中的兒子吉米也在積極準備學習駕照的路考。依據美國Virginia州的規定，應考者必須有父母在旁協助指導，在馬路上實地練習駕駛滿八十小時後，繳交有父母簽名的練習駕駛時數表，才有資格報名路考。

珮琪下班後忙於家務與準備執照考試，時間極度緊繃，時常不敷使用，無法好好陪伴吉米練習開車或做些他想做的事。

遇事雖然有達偉在一旁協助，但從小和媽媽較多互動的吉米，沒辦法減緩媽媽的忙碌，常常對媽媽發脾氣，時值青春期的他變得脾氣暴躁，說話往往口無遮攔。

珮琪為此經常對他諄諄提醒：「兒子，你平常說話一定要謹慎，必須經過大腦的冷靜思考，因為我們不經意說出來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有時候會造成難以收拾的後果。」

十月時令走到夏末秋初，在一個晴朗悶熱的周末傍晚，珮琪從圖書館苦讀回來，才一進家門，吉米便興沖沖的向珮琪說：「媽媽，你待會陪我練習開車一下，然後我們再一起去逛街買東西，好不好？」

本來等著要要教吉米開車的達偉，見兒子開口要媽媽陪，他便自顧上樓去了。珮琪為難的對吉米說：「兒子呀！媽媽馬上就要煮晚餐，而且等吃完飯，時間也蠻晚了，我還有讀書計畫的進度要趕，可不可以改成明天再陪你或是請爸爸帶你練車？」

沒講到幾句話，母子倆言語就起了爭執，珮琪認為兒子存心找碴，不去央求較有空閒的老爸陪練車，偏要來為難忙碌的娘親。

也許是吉米體內大量荷爾蒙作祟所致，瞬間他暴怒狂飆，又吼又叫的大聲對珮琪咆哮：「看妳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整天就知道讀書。妳已經老了，況且妳的英文又這麼爛，絕對考不上RN執照的。」

猶如五雷轟頂般，珮琪頓時腦筋一片空白，愣了幾秒後才回過神來，勉強忍住賞兒子一個耳光的衝動，一雙怒目瞪著兒子説：「將來我一定要讓你刮目相看，有一天，你會為這句傷我的話後悔不己。」

說完後，珮琪氣呼呼的衝進樓上房間內，心中感到像被撕裂般的痛楚，一再自問：「這就是我疼愛的兒子對自己母親的評語嗎？」

在樓上房裡的達偉早已聽見樓下他娘兒倆些許衝突聲浪，一看到臉色鐵青的珮琪走進來，問明原委後，立刻衝下樓去對兒子破口大駡：「你當人家兒子的為什麼這樣瞧不起自己的父母？要是覺得我們不配，請你自己去找英文能力強的乾爸媽投靠好了，你這就儘管去吧！」

回到樓上房間後，達偉端來一杯開水給珮琪，輕摟著她肩膀，對她緩聲說道：「珮琪，兒子本來就是那德性，妳還不瞭解嗎？我先前不也是被他吼過？以後他就會知道自己的錯，你就別再生氣了。」

珮琪對他點點頭，心中卻十分感慨：「我們身為這第一代移民的父母所為何來？為了在異國站穩腳步，給子女好的生活環境，我們必須比別人更加努力，吃苦倒是不怕，只怕子女輸在起跑點上，更怕被自己的孩子看不起。」

珮琪默默的告訴自己：「如今兒女以這樣不屑的眼光看我們，現在他傷我這麼重，我當然心很痛，但也只有將來努力考取RN執照，才能讓他口服心服。台灣人不服輸！我要這個美國兒子看到他台灣母親的堅強。」

她抬手抹抹眼角，繼續鼓勵自己：「我還有一段很長、很艱苦的路要走，怎能讓孩子隨便的一句話就給打倒。我一定要更努力考取執照，絕不能讓兒子把他的母親看得扁扁的。」

等心境恢復平靜後，珮琪便下樓去廚房淘米下鍋、洗菜準備晚餐，她把為一家六口做飯當成腦力休息時間，等吃過晚飯後再進她的小更衣室埋首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