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到，熟悉的旋律響起，汪馨立刻睜開眼睛，飛快地起身按掉鬧鐘，避免吵醒隔壁住戶。
這棟公寓的隔音實在不怎麼好，前一晚鄰居和朋友開派對徹夜未眠（或者天將亮時他們才終於決定要睡），從喇叭流瀉出來的音樂滂薄，汪馨戴著耳塞也聽得很清楚。除此之外，一些人似乎在打遊戲，就深夜聽見的那些對話，汪馨猜測是主打五對五、絕對公平對戰形式的那幾款。
「早知道就讓鬧鐘響久一點。」
汪馨並不喜歡打擾到人，也不喜歡糾紛，但前一晚鄰居先吵到自己的狀況另當別論。
她嘆了口氣。緊閉的窗簾隱隱透露室外光線微弱，因此室內更昏暗。
昨天很亮啊，她想。
「也許待會光線就會變好了。」
汪馨忘不了那天早上收進眼底的光景，忘不了古硯筑眼裡含笑的側臉。她盯著看了幾秒，古硯筑的目光便投了過來，她們對視，她的心跳得好快。
怎麼辦，要說點什麼才好，怎麼辦。
古硯筑靜靜地盯著她，但好像一點也沒有看穿她正心慌。
古硯筑當然不會發現……她不可能發現。而且，汪馨自認演技不錯，至少，掩蓋因心慌而生的各種細小表現她還是能做到的。
古硯筑的眼睛很美。
汪馨明明很緊張，卻仍忍不住多看了古硯筑幾眼，延長兩人對看的時間。
古硯筑的眼睛是線條非常乾淨的那種類型，炯炯有神，又帶點厭世氣質，好像能把人看穿，事實上又沒真的看穿什麼。
像貓吧。
嗯，像貓。
下一秒，古硯筑對她說：「妳的眼睛，像狗狗的眼睛耶。」
到站了。
要是在通勤路上回想前一天的快樂，時間便會迅速地流逝，手機甚至還沒出口袋呼吸新鮮空氣，捷運就已經開到距離公司最近的車站停下，放上班族和學生下車。
今天也要努力工作喔，今天也要好好學習喔，捷運關上門之前，說不定偷偷地拋下了這些話試圖鼓勵人們。
汪馨身邊的人個個低氣壓，就算一言不發也能明顯感覺到。這麼好的天氣，我為什麼要關在教室裡上課？我只是個寶寶，為什麼需要上班？就算現在下著雨，大家也有理由：下雨天好麻煩，為什麼要上班上課，腳都濕了，大家都應該待在家。
曾經，汪馨也和多數人一樣厭世，直到認識了古硯筑，她每天都不可思議地期待出門到公司去。
「汪——早安。」
「早安。」
「昨天我和G先生一起吃晚餐，那家餐廳超高級的！」莊子涵把便當盒放進冰箱，接著解鎖手機螢幕，點開照片，「妳看。」
螢幕上映著拍得不算好的食物照，照片構圖一般，但食物看起來的確很高級，一看就是高檔餐廳的擺盤，打光也是，一切都很奢華，就是莊子涵夢想的生活。
不知道莊子涵放進冰箱的便當盒裡裝了些什麼？
汪馨把裝了昨晚剩飯的盒子冰進冷藏，準備關上冰箱門時，其他同事走進茶水間，接管冰箱門。
「看起來好好吃。」汪馨附和，「這家是吃什麼的呀？」
莊子涵很高興汪馨有興趣，回答：「地中海料理——」
莊子涵似乎一直在尋找對自己的生活感興趣的聊天對象，所以終於還是找上了汪馨。
「汪妳有興趣的話我們下次可以一起去吃啊。」
汪馨看著莊子涵的眼睛，讀不出多餘的意思。
莊子涵又說了一句：「也找筑筑一起。」
汪馨的圓眼在感到驚喜時會瞪得更圓。
「好啊。」
光線並沒有變好，直到午休時間仍然天色濛濛，走到公司的路上汪馨也沒有像昨天一樣遇到古硯筑。
九點開工前，古硯筑就冰好午餐、裝好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滑手機了。汪馨這天第一次和古硯筑說上話是在會議室內。
他們聚在會議室吃午飯邊簡單開會。汪馨看見莊子涵的便當盒裡裝著五彩繽紛的菜色，每一道菜看起來都很新鮮。
「我現在才發現，妳居然不知不覺就混到我們老鳥群裡了！」唐詩宇一臉吃驚，指著汪馨，「妳不是來不到半年嗎？」
「我適應力不錯吧。」
唐詩宇不否認這點，於是改問其他的：「妳的同期呢？」
莊子涵笑得意義深沉，「一個老早離職了，另一個……」
話不必說完大家都像懂了，連古硯筑都把目光從電腦螢幕上抽了回來。
唐詩宇岔開話題：「好啦不管了，這次我們分到同一組負責這個新企劃，必須做出點成績，大家加油！」
「哦——」
資料整理到一半，莊子涵又分心了。把玩頭髮一會兒，她似乎想到話題，興高采烈地開口：「唐詩，我們要去吃地中海料理，你要一起去嗎？」
汪馨有點驚訝，心想，原來莊子涵已經問過古硯筑了。
「地中海料理？」唐詩宇好像有點興趣，「什麼時候？」
這樣說來，古硯筑已經答應一起去吃囉？
「還沒有決定，你哪天不行？」
「今天、明天……啊，後天好像也……」
古硯筑睨了唐詩宇一眼，語氣冷冽地吐槽：「你真的有想去嗎？」
「等一下！」
莊子涵也跟著覺得可笑，「我們這麼熟了，拒絕不用這麼迂迴！」
「我最近事情真的比較多……」
「那我們自己去吃啦！掰掰唐詩——」
「喂！」唐詩宇轉向汪馨要求救，「汪馨妳幫我說幾句話嘛，我真的想吃吃看地中海料理——」
殊不知汪馨選擇站在古硯筑那側，加上今天、明天、後天唐詩宇確實都說了不行。
「唐詩宇別難過，我們下次再一起去吧。」
唐詩宇哀了一聲。
「如果有機會的話。」
「欸——」
就算心裡很想，汪馨也不可能每天下班都和古硯筑、莊子涵黏在一起，姑且不論真正開始和她們有交集之前，汪馨就注意到古硯筑和莊子涵經常手勾著手下班走同條路離開，甚至大部分時候她們身邊就像有道屏障，其他人自然而然不敢接近，有時大學同學約吃飯，汪馨還是得走其他路，所以她們三人並不是固定一起下班的關係。
正好這天汪馨的大學同學約聚餐，古硯筑和莊子涵沒有多說理由卻一起和她打招呼送她離開，兩人似乎打算一起繼續留在公司。
怎麼了嗎？
汪馨心裡有點悶，新企劃的進度還不到需要加班的程度，電梯門開了，汪馨看見唐詩宇站在大樓門口。
「嗯？唐詩宇？」
一位男性走過汪馨身邊，筆直朝唐詩宇走去。
汪馨隱約記得這天之前，也曾經在哪看到過那位男性的身影。
但他應該是這棟大樓其他公司的職員吧……？會是唐詩宇的同學嗎？
那位男性取走唐詩宇手中的電腦包，唐詩宇有點不好意思地揮了揮手，想要搶回東西，卻被對方忽然湊近的動作嚇了一跳，閉上了嘴，安分地讓他提著包，兩人一起走了。汪馨清楚看見這些畫面。
哦，不是同學。
天色暗了下來，街燈唰地亮了一排。
「只要搬出筑筑，汪就會答應得很快耶。」莊子涵輕輕地笑，「她好可愛。」
古硯筑不明所以，皺眉，「什麼意思？」
「我今天早上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飯的時候啊，在說也問問妳之前，她都沒有回話。」
「她只是在思考吧？」
莊子涵扔下一個示意懷疑的長音，「是這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