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工作上提出了企劃
他被主管叫去
主管的第一句話是
「你可以更好」
所以怎麼修改怎麼修改
阿海找好自己想要的手機方案
去了趟中華電信
說了自己的想法
店員的第一句話是
「你可以更好」
如果你用這個方案，又可以5G又可以省錢
阿海去了全聯
想買一條土司
貨價的第一句話是
「你可以更好」
兩條土司打9折，可以省多少錢
突然有一個擁有熟悉到不能在熟悉臉龐的孩童
衝了過來
把阿海臉上的面具拿了下來
此後
阿海看見貨架上每個商品都開了口
恐嚇的、指責的、笑裡藏刀的、習以為常的
述說著
「你可以更好」
他跑出了戶外
看見如同梵谷《星夜》般詭譎的天空
這時
每條大街小巷
每個人的嘴裡
見面第一句話
就是
「你可以更好」
你可以看見
每個人的嘴裡又長了另一張嘴
對著自己的身體
也大吼著
「你可以更好」
他們
則都一邊說著
「你可以更好」
一邊朝著某個方向前進
阿海不想
但卻被迫要上路
阿海這才知道
原來
自己的都市
是建造在一座大橋上面
大橋下奔騰的
不是河流
而是輸送帶
不是一顆顆石頭被河水搬運
而是一顆顆人頭被洗淨
等待被裝填
阿海走累了
走不動了
停下來了
其他人沒說什麼
只是
用優越、不屑、嘲笑、恨鐵不成鋼、責備的眼光
化作五匹馬
從五個方向拉動著阿海的身軀
阿海身體扭曲
世界也扭曲
阿海身體也因此扭曲
他成為孟克的《吶喊》
他已經不知道
扭曲的是他
還是這個世界
有人把面具給阿海戴上
從此
世界穩定了
世界正常了
一切都合理了
阿海問了其中一個人要去哪裡
他說
「更好的地方」
阿海問
「在哪裡？」
他說
「不知道」
阿海問
「為什麼要去？」
他說
「因為你可以更好」
阿海想起了多年前
一個女孩對他說
「這世界沒有人會誇獎你，你只能自己誇獎自己。」
他看著鏡子
說著「你很棒」
然後
鏡子裡的他
伸出手
把他右臉的面具
連皮帶肉扯下
看見那潔白的骨頭
和迷惘的眼球
阿海再次看見了
這個既扭曲又正常的世界
已經滲透到風的骨子裡
那句「你可以更好」
刺痛著右臉的每一根神經
又在左臉獲得平息
而左臉的那份死寂
則在右臉獲得生氣
阿海站在橋上
依然踏不上土地
血肉在長著
面具在恢復著
馬還在跑著
在這個
「你可以更好」是
唯一語言的世界裡
阿海盡力的
對著鏡子裡的自己
說聲
「你很棒了」
然後
跪倒在地
讓孤寂、可悲的淚水
涓滴成河
時而豐沛時而枯竭的
蜿蜒前進
讓正在值日的蛇神
漂浮起放棄重量的他
回到
他歸屬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