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到底像誰？

有時候凌天鵬會有一種「妹妹渡劫只是一場夢」的錯覺。

但這一切終究不是一場夢。

從前休息時會看到的是妹妹直勾勾盯著帝琰瞧的景象，現在是休息時會看到妹妹窩在帝琰懷裡直勾勾盯著帝琰瞧的景象…

從前這兩人是看著看著就會互讚好看，現在這兩人是看著看著不僅會互讚好看還會無預警親熱一番…

雖然很是令人無言以對，然後常常感覺到自己的存在非常多餘，可凌天鵬不能否認內心的欣慰。

他以為自己會很感傷，畢竟…他永遠失去了凌天玥…

雖然荒玥依然喊著大哥，他也依然喊著妹妹，卻始終是不一樣的了。

但自從那一天之後，妹妹和琰兄都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渾身上下充斥著滿滿的幸福感，他…從沒見過妹妹那般的歡樂，現在時常能聽到她的笑聲，像是世間只剩下快樂這一種情緒。

所以他為妹妹和琰兄高興，也似乎能感受到這兩人之間那份無比深刻的情感。

更何況，他們在一起的畫面真的很美，美到他覺得這世間若有人想去拆散他們，都應該要遭受天譴。

不過令凌天鵬有些詫異的地方是，這兩人竟然沒有無時無刻形影不離。

帝琰不再像之前那樣忙碌，又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竹亭小榻之上煉火，不過他已將境界解封至接近這凡界所能接納的最大極限，因為他之後需要盡全力為荒玥做一件事。

荒玥一如既往沉浸於修煉與學習，然後休息時就跟帝琰膩歪在一起，如今她感悟天地不是在迷魂林外，而是直接去三重天。

帝琰煉火，荒玥則是在磨劍。

元神覺醒後，荒玥的境界已經不是能不能破境的問題，而是多快能到達的問題，畢竟是做過一次的事情，如今只是重新再做一次，上山的道路已經開闢好，只需要重回山頂而已。

仙王境界要領悟天道法則，最終鑄就自身規則而成就聖人境，荒玥都曾經是能自化天道、衍生世界的至尊境，她所掌握的道則不只是比無缺的天道完整，甚至還要更多！所以就算如今天道依舊缺了一大塊，也都無法影響荒玥之後鑄就的聖人境界。

但劍道不一樣。

在荒玥掌握的所有能力之中，唯有劍道沒有捷徑，需要她重新磨礪。

只不過她磨礪劍心的速度也會是難以想像的飛快就是了。

凌天玥之所以是天生劍心，是因為荒玥就是一名強大的劍修，而且不僅是自修的劍，也是自創的劍道，她的傳承天賦是天衍，故而這渾天之界第一次出現劍陣就是她的手筆，自此劍道之中又多了一個以陣入劍之道，她是貨真價實的劍陣老祖宗。

而荒玥的劍心，也如她的天衍之道一樣，能蘊世間萬物。

她的劍，生機勃勃，呼應著她與生俱來的悲憫之情，總是給予機會，而非不留一絲餘地的鋒利。

可是這般純善，被背叛了。

那柄溫柔的劍，已經崩解於她化道之時。

她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也有諸多新的體悟，所以她重新打磨起來的劍道，也再不會同以前一樣。

除了磨劍之外，當然還有更多事情要忙，例如收了小書僮。

荒玥用去兩個月時間，在三重天布置了一座繁複的大陣。

『琰哥哥，我得要以仙王境才能刻天衍陣基，有這大陣的幫助，理論上我應該能夠在四個月之內成功，但我沒把握過程是否如預料般順利，萬一不能在半年內完成…我計算過了這凡界排斥之力的增長速度，再六個月三日又八個時辰，力道就足以將我排斥出界了。』荒玥神情有些嚴峻。

帝琰望著懷中的荒玥，心想這種計算到時辰的場景還真是有點…令人懷念啊……

『玥，如果妳是在猶豫要不要先封印境界，然後再刻畫陣基的話，我不同意的。』帝琰認真說道，『那樣對妳太勉強了，妳…妳不要讓自己受傷。』

荒玥有些無奈的看著帝琰，『那…琰哥哥有沒有備案？』

帝琰想了想，目露猶豫之色，『跟妳說的話，可不可以保證妳不反對？』

荒玥挑了挑眉，『那得看是什麼樣的備案內容，不能先保證。』

帝琰有些掙扎，荒玥湊近前去捧著他的臉，深深凝望著他，『琰哥哥…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沒告訴我？…跟我說嘛…不然求知慾無法獲得滿足，好難受的…』

帝琰覺得他被瞬間打敗了，只能投降，『好吧好吧，就…真到那種時候，牽制渾天之界的精力，讓這條規則先被忽視一段時間，妳自己也知道天地規則的先後順序，如果有更優先需要解決的事情，自然就暫時顧不到執行這道仙凡有別的法則了。』

荒玥露出有些怪異的神色，問道，『這條規則前面的…不都是一些至高法則嗎？會動搖天地的那種…』她像是想到什麼，『琰哥哥你該不是想直接攻擊界面？』

帝琰一副被猜中心思的尷尬表情，荒玥滿臉莫可奈何，像是在看著什麼頑劣小兒，『難怪不想跟我講，怕我心軟了是吧？』

『那妳心軟了嗎？』帝琰小心翼翼問道。

荒玥笑道，『真到那時候就照你的意思辦吧，我算是看清了，無謂的慈悲是一種愚蠢的行為，我憐憫這世間，但誰來憐憫我？這種痛…一次就夠了。』

帝琰緊緊擁住荒玥，低聲道，『我的玥兒是善，才不是蠢…』

荒玥回擁，依靠著帝琰的胸膛，喃喃道，『就是蠢…所以才死了一次，然後現在只能這般心疼著你們受盡折磨的十萬年，卻什麼也無法挽回和改變…』

她騰起身，深深吻上了帝琰，須臾後說道，『我既是從前的我，也不再是從前的我，所以不會再心軟了，心軟是懦弱的表現，更何況界面的存在，本身也是出於渾天之界對眾生的憐憫，將強弱區隔，令弱小者得以有生存的空間。可這些眾生自己都不珍惜渾天，我憑什麼要心疼他們？』

然後她笑的有些意味深長，『琰哥哥不是最清楚了嗎？你不都幫著我把拳頭之道深深的刻在道心上了？有些道理，就是要用拳頭講，我要讓這世間再也沒人敢講恃強凌弱的道理，這就是，我想踐行的道，這就是，我的宏願。』

於是，荒玥閉關了。

五個多月後，從三重天歸來的荒玥，第一時間就到了書閣。

小書僮感覺已經興奮的在顫抖了，說話都有些結巴，『妳…妳…主人妳是不是成功了？刻…刻好天衍陣基了對不對？對不對？妳要來收回我了對不對？』

『不對。』

沒聽到預期的回答，小書僮瞬間僵住。

帝琰笑出聲音，『玥，妳就不怕又把他弄哭了？』

荒玥吐了吐舌頭，『唉唷，我下意識嘛，不是故意的。』

小書僮泫然欲泣了，『幹嘛幹嘛！主人妳怎麼學哥哥一樣壞了！』

帝琰心下好氣又好笑，覺得到底是誰像誰啊？可仔細一想，確實發現他們三個好像…半斤八兩？

荒玥板起臉，『嫌棄我跟哥哥了？翅膀硬了想單飛？』

小書僮歇斯底里了，『哪有哪有！妳不要再玩了，快點把我煉化了啦！嗚嗚，我不要再等了，嗚嗚…我想回家，我想妳了，我想回家，哇！』

『好吧…我真的玩脫了…』荒玥有些懊惱，她怎麼就又忘記這樁事了？心裡又感覺被扎了一下。

『好啦好啦，對不起，你別難過…』荒玥柔聲安慰，然後她離開帝琰的懷抱，向前走去，朝著小書僮張開雙臂，滿含愛憐的說道，『來，回家吧。』

嫩綠色的靈體還在抽噎著，聽到這句話之後卻迅雷不及掩耳的就往荒玥雙臂大張的懷抱奔去，瞬間化作一道光芒，衝入了荒玥的體內。

淡藍色與嫩綠色的光芒交錯閃耀，以荒玥的身體為核心，逐漸勾勒出一個複雜又完美的立體結構，而荒玥浮於半空，盤坐於那結構的正中。

『走吧，玥大約要三至五天時間煉化，到時候書閣會被收起來，所以我們先離開這邊。』帝琰對著凌天鵬如此說道。

三天後，整個書閣倏忽消失，只剩下荒玥站在那處空地。

然後幾個呼吸過後，書閣又重新出現。

帝琰與凌天鵬一起來到書閣，

見到依舊飄著的半人高身影時，凌天鵬驚呆了。

那是一個穿著嫩綠衣衫、面容精緻的可愛小童，他有著一雙湛藍美麗的眼睛，正咯咯直笑的圍著荒玥轉。

荒玥也很開心，眉眼彎彎盡是笑意。

帝琰見到這一幕，心中亦是滿滿的歡喜。

那一起陪伴他們無盡歲月的小書僮，終於等到了回來的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