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飛的鳥

我夢見鳥倒著飛。
像天能裡，高挑的妻子在海上看見的那些。
「我還是不習慣鳥倒著飛。」她知曉自己即將面臨一場戰爭，或者死亡。

我曉得倒飛之鳥的隱喻。
我對鳥說對不起，我不再寫〈一眼〉那樣的故事了。不寫超過三千字的東西，不追求一個段落只描述一個場面，不等茶涼下來。
我必須跑起來，用三百字寫完一個作品，在輻射塵落下前按下Enter。

但我還是夢想一個乾淨明亮的地方*，每天早上切吐司時夢想自己的文字能跟短影片裡切到近乎透明的白吐司一樣輕薄，追求現實與我的虛構間擁有最先進的單向透析膜。

我希望我的文學像積木一樣可組裝，像樂高一樣量產，我追求IKEA說明書般的文學，我辯解。
我想寫艾居文，我想製造最短的銜尾蛇，最微型的莫比烏斯環與克萊因瓶，我想研究文體的拓樸學，我辯解。
我希望我的文字能跟西索的念能力一樣輕薄又多變，我希望它擁有最大的滲透力，像政大的蕨類與黴菌。我想要能寫行銷文案與科幻小說，我想要這些文件檔同時佔據Mac的視窗，這樣我才能安心入睡，我辯解。

鳥依然倒著飛，他說我並不是你最深的恐懼。

死去的動物標本在夢中復活*，我害怕他們知道我的恐懼，憤恨於影響的焦慮在夢的世界依舊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