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源回收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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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明在浴室幫孩子洗澡。門鈴響了,心想:「奇怪!是誰呢?公公不在家,不是他忘了帶鑰匙在按門鈴;晉華還不到回來的時候;其他鄰居、朋友要來之前會先打個電話,今天沒約人啊!」

電鈴又響了兩、三聲,一聲比一聲急促,碧明對孩子說:「你們好好坐著,媽媽去開門。」兩手濕搭搭,褲子也濕了,披頭散髮,急匆匆跑去開門。門開處,是婆婆,兩手提滿了東西,腳邊也有一些,碧明邊接過東西放在門內,邊說:「媽,您怎麼不用鑰匙開門呢?我正在幫孩子洗澡。」

「我知道你在家,要掏鑰匙開門多麻煩,而且兩手拿滿東西也沒手去掏。」

「您可以先把東西放下來,再去找鑰匙。我雖然在家,可能在忙別的事,您按電鈴,我還要放下事情特地過來開門。啊!──」碧明突然想到單獨留在浴室裏的孩子,撇下一句:「小孩自己在浴室也很危險。」趕緊跑回浴室去。

「你不幫我把東西拿到廚房去?我腰痛不能拿那麼重的東西‧‧‧」婆婆在後面叫著。碧明心想:「你這一路上走路、搭公車,加上爬樓梯,提都提了,難道還差門口到廚房這一段嗎?要我拿也要等一下,難道小孩的安全不比這緊急嗎?」

幫她們洗完澡,碧明自己接著洗,等她從浴室出來時,看到她們兩人眼睛盯著電視,嘴裏不知在吃著什麼,小琪的嘴唇邊還凌空停留著一塊餅乾,原來是阿嬤用手舉著一塊餅乾到她唇邊叫她吃,碧明說:「媽,等一下就要吃飯了,現在不要讓她們吃餅乾,吃過飯再吃。」

「吃過飯就吃不下了。」

「吃過餅乾就吃不下飯了,還是收起來吧!」

「吃一點有什麼關係?反正小弟家很多,吃不完,拿一些過來給你們吃。」

面前茶几上還攤了幾樣東西,碧明拿起一片小一點的餅乾,咬了一口,已經有點軟了,再拿一粒葡萄乾放進嘴裏,有點苦,馬上吐出來,「媽,這葡萄乾壞了,不能吃了。」

「哪有?我昨天還在吃。」說完自己抓了一把放進嘴裏嚼,過後又說:「只是多放了一些日子,這樣好了,我將它蒸一蒸,炒一炒就可以了。」

碧明不想再說,離開客廳,往廚房走,婆婆在身後喊:「我帶了一些地瓜葉來,不用撕絲的,只要撿一撿,爛葉撿掉就可以了。」

碧明倒出那包地瓜葉,爛葉、好葉各半,她一根一根的挑,發現還是爛葉居多,挑了半天,可以吃的部份不夠兩口,另一邊的爛葉已堆成一堆。根據經驗,這種放太久的青菜,雖然看起來還好,只要一下鍋,就會變成和壞掉的一般模樣,「我到底在幹什麼呢?」碧明自己問道。

婆婆進廚房來,碧明對她說:「這葉子都爛掉了,不要再揀了,揀不出幾根來的。」

「哪有?這都好好的,挑一挑,還可以吃,芸芸喜歡吃,我也喜歡吃。」

「我要煮的菜都洗好了,我去炒菜了。」碧明受不了了,站起來,離開那堆東西。

婆婆又交代:「這苦瓜也可以吃,他們吃不完,壞掉可惜,多煮一條苦瓜。」

碧明接過那條乾乾扁扁、已經不成瓜形的苦瓜,為了不浪費拿物,只好拿去煮。

婆婆在一旁唸著:「小弟真奇怪,不吃隔餐的飯菜,連滷肉、排骨湯都要現煮的。這豬腳我煮得多好吃,我不在,他們也不會拿出來吃,所以將它帶來,在你們這裏吃。」碧明不曾煮過豬腳,為了完成將它吃掉的「使命」,就接過來將它熱一熱。

那些東西的下場是,地瓜葉爛得太厲害,被她丟掉;苦瓜沒人動它,碧明勉強吃了兩片,婆婆在不斷的叫著:「小孩子也要學吃苦瓜。」聲中,自己也沒動筷子;豬腳呢?晉華說它太油、太肥,他正在減肥所以不吃,小孩不敢吃,公公高血壓不能吃,除了碧明夾了一塊之外也沒第二個人吃,只好分幾天帶便當將它帶完。

婆婆繼續推銷她帶來的東西,那半盒葡萄乾經過又蒸又炒之後,還是沒人吃,接著她自己在那裏怨嘆:「我辛辛苦苦拿東西來給你們,提得腰差點痛起來,還被人嫌,你們真不知好歹‧‧‧」碧明悄悄的將孩子叫回房間玩玩具,聽錄音帶。

碧明將孩子弄上床安頓好,回到房間時,晉華正坐在床上看報紙,碧明忍不住又對他說起這件事來:「你到底跟媽說過沒?她怎麼又拿東西來?」

晉華頭抬也不抬的說:「說過了。」

「怎麼沒用呢?你是怎麼說的?」

「照你的意思說。我怎麼知道?反正她也是一番好意,拿來就吃嘛!」晉華隨便答答。

「你說得可輕鬆,你也幫忙吃啊!你為什麼不吃呢?」

「不好吃。」理由很簡單。

「不好吃你就不吃。小孩還小,爸媽也都不吃,只有我一個人吃,為什麼我辛辛苦苦買菜、煮飯,卻要落得吃剩菜的下場。」碧明快哭出來了。

「那你就不要吃好了。」

「好,將那些東西丟掉。」

晉華趕緊接了說:「吃的東西怎麼可以丟掉?」

碧明氣得搶下他的報紙,用枕頭打他:「不吃又不能丟,你到底想怎樣?」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睡覺吧!」晉華也丟了報紙,拉起棉被就睡。碧明在一旁躺下,卻睡不著,腦中一再想起小時候吃肥肉的事情來。

小時候碧明媽媽買肉總買肥瘦參半的,因為全瘦的太貴了,然後在吃飯時對她和妹妹說:「爸爸高血壓不能吃肥肉,弟弟不敢吃,所以瘦的留給他們吃,我們三個人吃肥的。」

碧明總是很乖的點頭。她沒有不能吃的理由,也敢吃肥肉,所以每次都分到肥的部份。妹妹就不一樣了,她一樣敢吃,但不願意吃,想夾瘦肉吃,總被媽媽勸阻,所以她就不吃。碧明很想跟媽媽說:「我也想吃瘦肉。」「為什麼我敢吃肥的,就不能吃瘦的?」但一直到現在,這些話還沒問出口。

長大之後,媽媽總是將百貨公司買的衣服給妹妹,地攤上市場裏買的給碧明,碧明也穿得很高興。有人出國帶東西回來,CD的化妝水分給大嫂,蜜絲佛陀的乳液給她,她也感激的不得了。

結婚後,她忙著吃用別人家積存太多用不完,或不要的東西。東西拿到她家,總覺得還能用,她也捨不得丟掉,另買她中意的款式,一方面也覺得不好辜負婆婆辛苦提來的好意,就一直處在為別人銷化存貨的偉大行動之中。日子就這樣胡亂度過。

有天去找青雲,事情談完了,順便提起這事:「我好不容易將一顆不新鮮的高麗菜吃完,她又拿了兩條瓠仔,我最討厭吃瓠仔了。兩大包土土的絲襪終於都穿破了,她又補了一大堆拖鞋,是別家買的,覺得不中意不穿的。

小鞋櫃好不容易壞了,可以買新的,還沒去買。有天回家,突然看到客廳多了一個還很新,但和裝潢不搭調的大鞋櫃來,她還很得意的跟我說:『這個比你們原來的那個大,又新,又不必花錢。』自己高興的不得了。我聽了真是欲哭無淚。我家好像聯合國一樣,各家的廢棄物拼湊一通,一點協調都沒有。」

「事情怎麼會這樣?你沒表示過不要嗎?」

「我也不知道。一開始,問我要不要,我不好意思說不要,也是我好心,幫忙吃,沒想到後來卻沒完沒了。他們買東西很隨意,加上人家送的,存貨時常滿檔,又不清理,婆婆忍不住幫忙清。這些放了很久的東西,勤儉慣了的婆婆絕對丟不下手,所以就推銷到我這個最沒意見,又不挑剔的人來了。等到我終於鼓起勇氣,請她不要再拿來時已經來不及了,她聽不進去,照拿不誤。我現在該怎麼辦呢?」

青雲說:「你知道垃圾堆是怎麼形成的嗎?一開始,一包垃圾放著,沒人收走,後來就會有第二包,第三包繼續丟下去,沒多久,就形成一座小山了。就是清走了,第二天還是有人放,要將這個「垃圾點」去除,不再讓人放,就要花很大很大的力氣。」

碧明無力的說:「這個我知道。」

「水往低處流是沒錯,但是如果地上沒洞的話,就不會在這裏形成水窪了。先有一個大洞,附近的污水自動往那裏流,那個洞就愈來愈髒,甚至愈來愈大了。你以為你的胸襟寬大,好心為人家解決難題,甚至一個人扛下大家都免於『暴殄天物』的重責大任,這樣就很偉大了嗎?沒想到包容到的都是人家不要的東西,還有你自己的壞情緒在內。你還覺得你很偉大嗎?你要繼續當偉人嗎?」

「我沒有要當偉人,現正在喊救命,快被它們淹沒了。我一直把東西看得比我的感覺還重要。我覺得我好像是乞丐,專門收人家不要的東西,以前還用得很高興,還想可以省點錢。後來愈來愈難堪,我要去告訴我婆婆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

「因為你沒有自己的想法,人家就可以隨便對待你。像今天我煮的義大利麵,明明有點失敗,你說還好。那下次你來時,我隨便煮個水餃請你就可以了。像寶玉很挑剔,如果她要來,我會事先盤算煎個牛排請她,也要好好按照步驟做,不能馬虎。」

「不在意好不好吃有什麼關係呢?不讓人家麻煩,難道不好嗎?」

「人家待你的心意會不一樣。」

「如果是我的話,心想寶玉這人這麼挑剔又麻煩,我不請你來了。」

「那是你的作法。」

碧明和青雲說再見之後,一路哭著回去,「為什麼我的好意,卻換來一場災難?還即將興風波,傷害彼此的感情。我為了不違背婆婆的好意,卻違背自己的心意,我從來沒想過到底是婆婆的好意重要,還是自己的心意重要?‧‧‧,等等──」她突然想到:「她真的是好意嗎?好意的成份有多少?別的『意圖』又有多少呢?」

她想起小時候有位老鄰居,在他們搬家之後,每年都會來看他們一次,每次媽媽都會炒米粉請她,他們家平時很少炒米粉。幾次之後,碧明問媽媽:「王大嬸喜歡吃米粉嗎?」

媽媽回答:「她第一次來的時候,我炒米粉請她,她吃了,所以我每年都炒米粉。」

「你有沒有問過她:『你喜歡吃炒米粉,還是炒麵?』」

「何必問?炒米粉她吃了。」媽媽以「她吃了」作為每次炒米粉的理由。

對了,是不是當她勉強將不喜歡吃的瓠仔、苦瓜、甚至瓜子、花生糖等通通吃完時,婆婆看在眼裏,也是那一句:「她吃了。」所以繼續搬來,時間久了,她這個想法已經根深蒂固,就是碧明和晉華說了好幾次「不要了」時,她根本沒聽到,繼續拿來。

「為什麼她聽不進我說『不要了』的話語,不理我呢?」

剛好妹妹碧瑩打電話來,覺察到她的異狀,碧明將這疑問說出:「為什麼有人都不聽人講話呢?」

「你嘴巴上說不要,行動上還是繼續吃,繼續用,只在心裏期望她下次不要再帶來。但看在你婆婆眼裏的意思是:『她說不要只是隨便說說而已,還不是吃完,用完了。』你認為她隨便聽聽不理你,她才覺得你隨便說說不必在意哩!」

「怎麼會這樣呢?為什麼意思完全不一樣呢?人家要怎麼看我呢?」想到這裏,哭得更大聲。

「人家怎麼看你?是什麼意思?」

「我想到別人是否願意將東西給我?婆婆有沒有經過他們的同意?有人家裏雖然東西放久了,還是要繼續放,沒有要給人的意思。我忙著應付這些東西,從來沒和他們確認過,婆婆是怎麼和人家說的?天啊!愈想愈慘。」頭也愈痛。

「我好像是乞丐,專門收人家的破爛。」這句子不斷在她腦中出現。打開冰箱,看到那些東西覺得特別刺眼,自問:「我為什麼要當這種人呢?」心中的厭煩上升到極點,如果那些東西不從她眼前消失的話,消失的將是她這個人。

「暴殄天物。」、「吃的東西不能丟掉。」、「飯沒吃乾淨,會被雷公打。」這些字句快速的在她腦中囂張的喧鬧著,時而竄出頭來對她嘲弄一番。當吵鬧到極點時,她突然大吼一聲:「停!──暴殄天物的是他們,不是我。」拿出一個大塑膠袋,從冰櫃開始,將那幾包包了好幾層袋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東西拿出來丟進袋子裏,好像有半隻雞、排骨和豆腐乾。接著下面的冷藏室,什麼菠菜、A菜、竹筍、豆芽、蛋糕、麵包,和那些擺在櫃子上可惡的餅乾和糖果,通通拿出來丟掉,塞到垃圾桶的最下面去,再將一般垃圾放在上面。

那天吃過晚飯,她將櫥櫃裏的乾貨檢視一遍,想吃的留下來,不想吃的拿出來包成一袋。再來是客廳和房間裏那些用的東西。小琪看到她忙進忙出,問她在做什麼,她答:「這些香皂太多了,我們捐給幼兒園給小朋友洗手用,臉盆、水桶、鍋子都是新的,可以拿到跳蚤市場賣,我們家不用柔絲精,乳液我不合,該怎麼辦呢?」小琪跑回房間裏,拿了一件衣服出來,說:「這件也要賣。」

「這衣服哪裏來的?」

「阿嬤給我的,一直要我穿,這裏很不舒服。」她指著肩膀和上臂的地方。

「好,只要我們不合用,或已經用不到的東西都可以拿到跳蚤市場賣,以很便宜的價錢賣給需要的人,免得丟掉浪費物資。」

「好,我的玩具也要賣。」小琪很高興去整理她的玩具。

「等一下,有的玩具妹妹可以玩,先不要賣,如果你們兩個人都不玩的,就可以拿出來賣了。」

「好。」

當晚,碧明搶著去倒垃圾。她特別用力的往垃圾車上丟,看著車子將那些厭惡的東西帶走,心裏鬆了一口氣。

過了幾天,一樣是傍晚。聽到門鈴聲,碧明開開心心的去開門,笑著對婆婆說:「媽,您來了。」一邊將她手上的東西接過來,拿進廚房,婆婆不忘糾正她:「是,我回來了,講過多少次了,都忘記。」

碧明將東西全部收進冰箱裏,繼續煮她正在煮的菜。婆婆仍然在遠遠的地方吩咐著:「xx先拿出來煮,xx已經退冰了。」碧明回答:「先冰起來好了,今天的菜已經夠了。」

第二天,碧明還是沒將那些菜拿出來煮,說忘了,婆婆自己捲起袖子,多煮了兩盤。吃飯時,碧明熱情的招呼大家吃,但絕不將筷子伸進婆婆煮的那兩盤中,連看也不看一眼,婆婆還在那裏說:「怎麼沒人吃?大家來吃這個。」依然沒人理會,碧明看到婆婆自己吃了兩口也沒再動。

飯後,碧明將剩菜用保鮮膜包好,冰進冰箱。洗過碗後到客廳將散放各處的餅乾、糖果、瓜子、果凍等收進罐子裏,邊對婆婆說:「小孩子吃飽飯,吃不下了,先收起來,慢慢再吃。」

婆婆說:「大人也要吃。」

「您要吃哪一種先拿幾顆,其他的我收起來。」她想了一下,說不吃了。碧明就將罐子擺到櫃子裏去。

等婆婆走了之後,碧明做著同樣的動作,將不要的東西通通丟進垃圾袋裏,然後用力的往垃圾車上丟,目送它遠去。

從此之後,她都高高興興的收下婆婆帶來的東西,並說:「謝謝!」其他的話像「不要再拿來了。」和那些道理再也不出口。

幾次之後,婆婆問她:「上次那些糖果、瓜子怎麼沒看到?」

「吃完了。」她說得很乾脆。

「那麼多,真的吃完了?」婆婆很驚訝。

「是啊!都吃光了。」碧明對答如流,肯定的說。其實這些回答在她心裏說了幾百回,對別人練習了很多次,才能這麼流利的。

「那件粉紅色的外套呢?怎麼都不給小琪穿?」

「有啊!穿了很多天了,剛洗好收起來。」

「那瓶洗髮精怎麼不見了?」

「有啊!還在。」

「我沒看到。」

「大概擠到旁邊去了。」碧明裝做忙碌的樣子,免得被她叫去找出來,其實她拿去洗馬桶,瓶子回收走了。

碧明這時候才發現,婆婆不只給東西,還要檢查她有沒有吃,為什麼不用。以前辛苦的吃,努力的用都被她懷疑,今天不吃、不用,結果也一樣,那她以前不白費工夫了嗎?婆婆最後還會加問這麼一句:「有沒有丟掉?」

「沒有。」碧明肯定的說,心裏回答:「見鬼,既然不相信,為什麼還要給我?」

碧明和孩子們盼了許久的跳蚤市場終於來了,他們興高采烈的拿著東西要去賣,被眼尖的婆婆看到其中有一個是她給的鍋子,馬上攔下,被她「回收」回去。

「你怎麼把我的東西拿去賣?」這下麻煩大了。

「家裏的鍋子已經很多了。我們用不到的東西賣給需要的人,讓別人去用,也是一樣。」碧明緊張的結結巴巴的說。

「哪會一樣?原來你不要也不說,難道我給你的東西你通通丟掉了?」

「沒有啊!只有這一個沒用,想去給別人用‧‧‧。我請您不要再搬了,說了很多遍,怎麼說我沒說?」

「我就知道你都丟了,還騙我說都吃了,我白費力氣做憨人。」她一副要哭的樣子,碧明才想哭哩!真的完了,以前用力吃,努力用的工夫都白費了,如今被她一筆抹淨。

「本來以為你比較好說話,比較不挑‧‧‧」婆婆說了這些不知是誇獎還是貶人的話,那天青雲的話又湧上碧明的心頭,她差點落淚。

孩子在旁邊催說:「媽媽快點啦!晚去就占不到位置了。」

「好啊!我們走。」

「我再看看,還有沒有?」她要將袋子拿去檢查,碧明搶過來說:「沒有了。」握緊袋子,急急出門。只聽得婆婆在她身後哀號:「你不讓我看,就是還有。」

待她們回家之後,婆婆已經走了,還將擺在客廳等公共區域的東西全部收走-因為一進來就看到,碧明不敢去動它,所以原封不動的留著。她很感慨,人和人之間為什麼不能用說的,非要這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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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的生活平順,但我覺得不對勁,偶而碰到一、二位和我一樣,不滿意現狀的,但是我們也說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經過多年的摸索,終於清楚了,身為女性,育兒和照顧家庭這種從古到今被視為女人理所當然的職責,跟實現自我是有很大的衝突。今天,為了延續生命和享受家庭,女人如何發揮自我?是需要探討和實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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