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07/18下午2點,妻的大哥,醫師詩人江自得在日華金典酒店14F上海廳舉辦「Ilha Formosa新書發表會暨研討會」,這個訊息早早就從妻口中聽說了,但是否參加,我保留彈性,不想當妻邀請姊妹淘雯琦、淑娟時,她們都表示將攜伴與會,我們也只好共襄盛舉了。
大哥於2003年自台中榮總胸腔內科主任一職上提早退休,為的就是能將更多心力投入詩的創作,而這部「國內第一本台灣史敘事詩」即其十多年前「突然靈光一閃冒出來的」心願的實現,像這種帶有理想性事業的完成,讓人在為他高興之餘,更受著感動。
【日華金典酒店14F上海廳前,參加貴賓簽名處。桌上擺著幾落「Ilha Formosa」供現場購買,後來發現帶得太少,晚來的就買不到了。大哥在發表會中透露,當時已在洽談再版。】

【發表會開始,主持人曾貴海是大哥大學同學,也是名詩人。】
年少時喜愛文學,高中大學時代,也曾嚐試新詩的創作,但因為才具不足,又乏精衛填海的堅持,故只停留在半調子的階段,得與在台灣詩壇具有相當份量的大哥結為姻親,本該近水樓台,獲致許多親聆教益的機會,然則在各種家族聚會場合,別說文學與詩從來不是談話主題,就是連家常都不多聊,除了雙方或都有些木訥的個性,可能想當然耳的省籍情結或政治立場也是一大因素。
父親是某些人口中所謂「外來他者」的老芋仔,我自幼生活在眷村,成長背景和幾代台灣人的妻天差地別,因此在與她交往之初,老丈人心裡很是反對,我第一次往訪,他明明在家,卻不肯出見,妻在我走後為此飲泣良久,當然,這些事我都後來才知道。我後來才知道的事太多了,如228,是直到當完兵、出社會做事才步趨著政治的開放而逐漸曉明了的。在那以前,活在「虛構的寧靜」中的我,讀「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會流淚,最崇拜的民族英雄是岳飛,兒時更常做著「反攻復國」的大夢,的確,在現今的社會氛圍中憶述這些,只堪供人訕笑,然則,說我頭腦簡單也好、後知後覺也罷,對過去的受想行識,我無論如何不忍心用「不堪回首」來指斥,因為彼些情感之真誠,絕不亞於現今「顯學」的愛台灣!以是,當「事、理益明」,我必須歷經好一番煎熬才再能正視從前那個「幼稚」的自己,但如果說在這整件事上有人應感到羞慚的話,不會是我,是那些企圖「操控所有的證言和詮釋」的人。從那以後,我非常小心,儘量遠離政治,因為牠總和謊言牽扯不清。

【參加發表會的聽眾,右起:雯琦、淑娟、妻、馬英九……呃!我是說看起來有那麼一點點像啦!】

【老詩人陳千武致詞】
做了以上簡單的「交待」,現在就來談談大哥的這本詩集。
「Ilha Formosa!」這句據說是16世紀時葡萄牙水手船行經過花東海岸時對台灣發出的讚美,我相信很多顯現在他們航程中的美麗島嶼也都領受過,然而它之所以在此間成為一個「文字的圖騰」,別具「意有所指」的深刻內涵,則與台灣的歷盡滄桑有關。因為長久以來,它的宰制者多只抱著過客心態,對它的土地與人民予取予求,從不曾正視與認同它的美麗,更遑論生死與之,永遠將它視若珍寶的呵護經營。終於,當「反共抗俄,還我河山」聽得夠膩了,也該出聲喊喊「Ilha Formosa!」以表示你的「錦繡山河」不是我的「原鄉故土」,我的國家是「Ilha Formosa!」
在後記中,作者說:「期待透過我的詩能聽到些許歷史的歡樂與哀傷」,然而「殖民地滄桑」所佔篇幅過半的這本詩集,終究「哀傷」多於「歡樂」,即使不論意涵,光抽出表「情」的字詞做一比較,就能明顯察覺,如:憂愁、憂鬱、孤寂、悲哀、眼淚、哭泣、慟哭、心酸、心痛、忿怒、掠奪、逮捕、撕咬、撲殺、死亡、埋葬……等等屬於「哀傷」類的,份量遠遠大過如:喜悅、和平、希望、自由、幸福…等「歡樂」類的,而即使在「喝采」時,也不忘警告「黑夜仍在妳上空游移」,因此全書的色調基本上是陰抑的、不放心的,讓人讀著它時不免要帶著嚴肅的心情。

【介紹台下的重要貴賓,可惜我不認識。】

【台下另外一些重要的貴賓】
第一章Ilha Formosa 35首詩,從美麗島的誕生起頭,然後「觸景生情」的描寫了北南西東超過40個地景,呈現各處有形的風貌與無形的「生命」,框合二者的自是作者的胸臆,他來到這些景點,靜靜的佇立,用五官,更用心以及對這片土地的深情,「觀看」:
她的美麗:「她那優美的弧形曲線 是剛瘦下腰身的秋天 是古老教堂傳來的蜿蜒鐘聲 是阿美族流傳千年的綺麗傳說」
她的聲氣:「洞的深處迴響著 敲石製刀的聲音 鑽木取火的聲音 袅袅的炊煙 與燒烤的劈拍聲交響 鹿肉的香味從時間深處飄來 從岩石內部飄來」
她的慰撫:「在出海口,一群浪濤和星星 一群海風和噴水的座頭鯨 等著洗亮妳疲憊的靈魂 浪漫的福爾摩莎啊! 那是妳最最沉醉的神話嗎」
她的抑鬱:「妳用平白的語言向世界爭取獨立自主的空間 清晰的母音讓海與天空感到心酸」「妳用寬容的語言向世界爭取平等開放的空間 分歧的子音讓海與天空感到心痛」
她的失落:「妳愈陷愈深的內部是否找到自己的語言 去詮釋宇宙中一堆沙的命運」
她的悲痛:「這萬人堆是那一部族的傷心墳場 陷凹的頭蓋骨是誰的歷史傷痕 往大海飄泊而去的髮絲是誰的綿長怨恨」
她的陰影:「…當陽光被沙塵暴遮擋……當土地被毒素污染 當政治被黑金把持 當人心被物慾蒙蔽」
……等等……等等,作者藉點染江山,大抒胸中塊壘,真是好不過癮(此處純指寫作),讀過以後,我還有2個「額外」的感想,其一,以前上地理課,感覺台灣好小,小到只是諸多課本中的一則附註,而這35首詩,卻讓我明白,原來台灣這麼大,大到好多地方都不曾聽說,而部份去過的地方,又「大」到看不出「全貌」;其二,作者那麼著力的刻畫這些地景,難道没有如下的意思:「你有你的名勝古蹟,我有我的多情山水!」

【聽講中的來賓。JB在右上角的鏡子中!】

【參加者踴躍,好些人站著聽講,其中有二姊夫、malima、堂嫂、大嫂及其未來的大媳婦。】
第二章梅花鹿悲歌和第三章平埔祖先,我是一起看的,鹿與人最後的命運何其相似:「樹林深處,隱藏幾十對監視的眼睛 林外的太陽冰寒如雪 空氣中飄浮著異樣的氣味 狩獵者的嘴角漾起血色」。不過,在讀來令人「孺慕之情」油然而生的平埔祖先一章中,作者或許也不忍「破壞」它的恬美幸福,因此寫到祖靈祭後,「聖潔的阿立祖回來了!……族人們在月光的後面哭泣 眼淚穿透濃濃的夜色」便戞然而止,把「而平埔祖靈在風中 不停痛哭 而平埔祖靈在淡漠的星空 漸漸潰散」的悲傷結局,延到第四章的殖民地滄桑去述說了。
在多年前的一次家族聚會中,忘了聊到什麼話題,大哥曾說:「……有唐山公,冇唐山媽,我們攏嘛有平埔族的血統……」他之懷著「血濃於水」的深情歌詠平埔人的出生到死亡,自有其深意,那或是,簡單的說:「去你的炎黃後冑!去你的5百年前是一家!我們有我們的平埔祖先!」

【台上貴賓致詞:左:玉山社總編輯魏淑貞;右上:著名台語詩人路寒袖;右下:大哥的重要知音東海大學阮美慧老師。】

【主持人曾貴海的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