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早一個小時到醫院,還是浪費了快半小時等停車位,下次要先好好做功課,不相信偌大的院區只有醫療大樓前可以停,露天的還一個小時50元,難道我是什麼有錢有閒的人嗎?
算了,不是抱怨的時候,時間恰好趕上看診,中間還花了一點時間去一樓排隊下載斷層影片,付費檢查的好處就是它把報告連同影片光碟精裝版給你,省得不同醫院體系間還要付費申請光碟、等它製作什麼的,才能把光碟帶到另一個醫院去,看病過程很多就是累在繁瑣的程序,不是被病累死而是活活被行政作業氣死。
進到診間,終於看到權威醫生本人,他可能不知道他對我而言不是第一次見面,他的形象在我反覆觀看影片下已經在腦海裡深深烙印栩栩如生,英文詞彙貧乏我只能賣弄vivid,可能午夜夢迴還夢過,他本人與影片沒有差異,硬要說,可能影片上的他略顯親切,本人則是威嚴帶有距離感,很明顯影片上的他是配合演出,但不管是本人還是影片,眼前就是一位老紳士,面對這樣嚴謹、儀態良好的長者對現在的我並不陌生。
面對現實的時刻,看著老紳士醫生盯著不知道什麼含義的影片,我捏著手心在心裡玩起少女折花瓣的遊戲,只是不再是「他愛我」「他不愛我」,而是換成「要開刀」「不開刀」,不久,醫生點了滑鼠暫停,在掛號單上草草寫字,再回到滑鼠用箭頭指著影片左下方的陣陣白點,建議要馬上拿掉,還來不及心理準備,已經宣告開刀的命運,醫生將紙條遞給我(上面寫了字的掛號單),不知道哪一秒鐘,他已經幫媽媽預約了胸腔外科門診,時間是現在馬上,那張紙對我來說有千斤重,不僅是心情黑暗的沈重,還有深怕弄丟的慎重,醫生表情嚴肅,我連是否有不開刀的選項都問不出口,接下來一切的過程都恍如夢境,只記得醫生最後一句話「如果評估之後決定要開刀,再回來找我」,不知道怎麼問走到胸腔外科的,情境一轉換我們就已經在未來主刀醫生的門診前。
在等待門診的同時,除了明顯注意到掛號人數不到權威醫生的1/4之外(還是1/5?),沮喪和緊張也找上我,但我在媽媽面前必須冷靜,一切都還沒定論不是嗎?而且自從預約掛號之後,媽媽的友人推薦她吃幾款保健食品,說不定這一個月的時間有驚人的變化,白點奇蹟似的變小了這樣。時間已經快接近中午,我只請半天假,門診人數這麼少,應該很快就輪到我們了吧!我開始觀察主刀醫生的病人,嗯很好,看起來我媽算相對年輕,對醫生來說應該是一塊小蛋糕吧,不對,年不年輕是一回事,萬一媽媽的狀況很複雜呢?
一邊跟媽媽交代如果看完門診我要趕回去上班來不及載她回家,她要自己繳掛號費、坐計程車回家,一邊介紹隔壁診間被矯正署人員推著輪椅候診的受刑人腳上的電子腳鐐,順便數落最近交保未上科技監控讓人逃跑的離譜時事,一旦我決定要閒聊,什麼話題都可以,一點也不需要趁這點時間估狗一下主刀醫生的資歷來讓自己更緊張,護士推開門的時候就像開盲盒,除非醫生抖腳吃檳榔抽菸等著我們,不然再荒唐的情形我都在腦中模擬過了。
醫生雖然戴著口罩,但還是看得出來是個年輕人,應該是權威醫生的學生?如果老紳士醫生會引薦他,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希望不是什麼謙虛有禮貌那種附庸風雅的形容,醫術好才是首要,這也包含了謙虛好學啊,不要像我們對前司法院長的形容說他是個很認真的學生、學生時期都在圖書館苦讀等等,身為文科人,認真用功的學生比比皆是,難道副院長、其他法官檢察官不用功嗎,這種形容很明顯就是沒有其他優點,連品學兼優會扶老太太過馬路都說不上,充其量就只是一個很普通、獨利其身的考生而已,生涯理想可能就只有上榜、當大官,當然,現實中,這種只為自身目標努力、專心致志要出人頭地的人,大都很成功,反觀會扶老太太過馬路的人通常生活就比較多波折,希望這只是我周遭人物所帶給我的成見,我也想改變這種認知、不想老是這麼憤世嫉俗。
醫生的氣質有股說不上來的熟悉感,這方面緩解了我的僵硬及緊張,另方面「到底是誰?」,眼前這個人的語調手勢、眼部表情都這麼面熟,我開始在腦海裡翻箱倒櫃尋找記憶。
到底是誰?
「雖然有機器輔助,但還是我開啊,這旁邊還有很多血管跟組織我要一個個把他們分開……」
實在是太相似了!但究竟像誰?我竟然連個人影也想不起來,太沒道理了。
「好喔,我來看看妳的粥狀硬化是怎麼樣。」
好在媽媽沒有分心,問的問題還在軌道上,可見媽媽不覺得這個人有什麼“可疑”之處,也代表這個熟悉感來源不是我跟媽媽共同認識的人。
這是個重要線索,熟悉感這麼強烈應該是認識很久,而我認識很久的我媽大都認識,如果媽媽覺得陌生,那就是另一個方向了,可能就是大學以後或者在台北工作認識的朋友。真是不可思議,人數已經少到十個手指,還是沒有一個對得上,我的記憶力是自動格式化了嗎?
「阿姨這段時間要辛苦一點喔,要先排幾個檢查喔。」
阿姨!他叫我媽阿姨,記憶中那個沒有記憶點的人也叫我媽阿姨,再看看我媽反應,好,沒有任何異常,她繼續問了達文西手術的費用,可惡我不能分心啊!
「現在健保有補助了,比較便宜了,以前落在四、五十萬都有可能,現在是十幾到二十幾,不過到底多少還是要看到時候手術的範圍喔。」
便宜這個詞也好適合那個人喔,我一定是太緊繃了,腦袋打結沒法兒動,記憶也是一件物品,按照墨菲定律,放棄尋找才找得到,就這麼辦,放棄吧我不要再想了!
出了診間,跟診的護士用倚老賣老的態度跟我們說明檢查及下一次門診時間之後,看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了,看來我必須丟棄我媽趕回去上班了,而現在不管是繳費還是預約住院都要排隊,兵荒馬亂地幫媽媽抽了號碼牌,帶媽媽走了一趟方位,我要匆匆出發去上班了。
「那個醫生好像黃〇〇喔。」
!!!
沒錯!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