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香港的註釋:劉以鬯《寺內:中短篇小說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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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以鬯曾說:「我無意寫歷史小說,卻有意給香港歷史加一個註釋。」在《寺內》這部中短篇小說精選當中,作者旁徵博引地將經典疊加在香港這塊土地上。例如〈寺內〉參照王實甫的《西廂記》、〈除夕〉書寫曹雪芹的寫作心境、〈蜘蛛精〉將唐僧的情慾表面化。除此之外,他也透過〈赫爾滋夫婦〉描繪新加坡(甚至比香港面積更小)的日常生活。

如同《他有一把鋒利的小刀》,劉以鬯筆下的香港似乎並不如維多利亞港夜景,如此熱鬧閃耀;相反地,香港的生活處處無奈,甚至令人窒息。〈鏡子裡的鏡子〉的林澄患有恐貓症,偏偏工作地點附近總有一隻黃貓徘徊。他是一家之主,兒子夢麟卻將他當成搖錢樹。許多他記不起來年份的大年除夕,都過得不快樂。女兒夢蘭從加拿大寄回的信,裡面的一句話讓林澄反覆咀嚼:「忽然感到無比的寂寞,彷彿四壁皆是鏡子,見到的只是自己。」在香港摩肩擦踵的街道上,每個迎面而來的路人都是林澄,像是Ezra Pound的詩句: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 Petals on a wet, black bough.

從《西廂記》到《紅樓夢》、從《西遊記》到《白蛇傳》、甚至到人類進入月球時代,進入太空不再遙不可及,然而環境並沒有變得更好:「原子試爆仍未停頓……猜疑、憂慮與恐懼不但沒有消除,反而加深。」(頁239-240)

《寺內》可追溯到盤古開天時代,當文字尚未發展出精細的意義,劉以鬯將文字影像化,旋轉的「黑」佔據四行;從天而降的「黑」淹沒半頁紙,一切都停留在盤古的夢,沒有對話,盤古就這麼筋疲力盡,「左眼飛出,變成太陽;右眼飛出,變成月亮。」(頁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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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內》是一本重建經典的小說集,也收錄劉以鬯半世紀以前的作品,將其「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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