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教主（中）

　　「不然？」

　　「被自己一手建立一聯盟踢出去，身上還背負數項罪名，只要提到拉蜜塔這三個字就是人人喊打，在這種情況之下，我不認輸還能做什麼？」

　　教主聽完她的吐槽自述，只是低聲呵聲一笑。

　　「拉妮，如果妳心內真的已經認輸，放下執著，那就不會臭著一張臉過來找我，而是笑著跟我分享多年來奮鬥的心路歷程了。」

　　被這樣一說，拉蜜塔雙手環胸，抬頭斜眼的看著對面沐浴在陽光中的俊逸男子，聲音提高八度的道：「你很了解我？」

　　教主則是調皮的先向她眨眨眼，毫無畏懼的道：「我很了解妳，就像妳很了解我一樣，不是嗎？」

　　拉近另一張椅子，拉蜜塔毫不客氣的將雙腳放在其上，接著身體靠後躺入厚背大椅裡，原本繃緊的面容也放鬆不少，整個人變得有些慵懶模樣，就如同對面男子一般。

　　「那就不要這麼多廢話，說說你的看法吧，你對我這一連串的失敗有什麼建議或想法。」

　　沒有立刻回答，教主轉頭看向艷陽高照的窗外，雙手交握放在腹前，幾根指頭不斷輕動打在掌背上，好一會過去後才緩緩開口。

　　「拉妮，妳有聽過古時候關於一名獨裁者邀請一名僧人前來見面的故事嗎？」

　　「聽不懂，你這樣講太籠統了。」已經開始閉目養神的拉蜜塔直接回道。

　　「故事大概是這麼說的。」

　　教主繼續說著。

　　「獨裁者對於佛教教義頗為著迷，十分認同的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斷行善便可積德，於是身體力行的協助廣傳教義、建立寺廟、唸經禮佛......」

　　故事說到這裡，拉蜜塔也想起來了，於是問道：「我知道這個故事，你想表達的是什麼？」

　　教主笑道：「拉妮，既然妳知道這個故事，那妳應該也清楚那名獨裁者的所作所為，後來全被僧人評為毫無功德，這又是為什麼呢？」

　　沉思，拉蜜塔了解眼前男子，知道他不會沒事提起這個故事，所以她仔仔細細的想過一遍，這才開口回覆。

　　「那名獨裁者說是行善做功德，心是求貴賤、自我、回報，有所求而為因此毫無功德。」

　　「小飛，你是想說，我太過於執著戰勝靈所以走上歪路，使用邪門外道手段來進行攻擊市政府，因此最後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嗎？」

　　這是標準答案，卻未想教主伸出食指輕搖。

　　「不對不對，拉妮，那是書上寫給妳看的答案，妳要自己學會深入思考，有時候越是美好高上的答案，那越會是引導妳走向思想禁錮的手段。」

　　聞言，拉蜜塔沒好氣的斜看身旁男子一眼，直接放棄道：「行了，不要這麼囉嗦，直接說你想告訴我的事情吧，我會自己好好想想的。」

　　教主也不再繞圈子，不然可能會被某人跳起來暴打一頓，便說。

　　「拉妮，妳做什麼『最終』就會得到什麼，如果沒有得到，那也不過是時間不夠長，回報來的不夠快而已。」

　　「故事中的獨裁者，如果『真心向善』去做，最終自然會得到不同形式的善意回報，從而心靈得到滿足，但他就像妳所說的一樣，從出發點開始就是錯誤，因此結局並不美好。」

　　「拉妮，妳也同樣，當妳選擇用不正確手段去攻擊市政府之時，不正確的回報就會應在妳的身上，而且在靈和有心人士的操弄下，來得非常快而已。」

　　聽完，拉蜜塔沉默好一陣子，這才道：「現實和故事畢竟不同，當時，我沒有其它選擇，只能奮力一搏嘗試戰勝靈，不然我該明知失敗還堅持走下去嗎？」

　　對於反駁，教主笑了，呵呵不停的低笑。

　　「拉妮，我剛剛說的道理，不僅僅適用在人類身上，也適用在靈又或者萬物之上，我舉個例子給妳聽吧，這是我從坂井先生那裡聽來後有所感悟得到的道理。」

　　拉蜜塔聽到是關於坂井真一的故事，也不再多說，點頭應是。

　　「很多年前的某座城市，靈為了操控人類，於是開始在城市中散播數則具有煽動性的消息。」

　　「『聽說其它超厲害的城市都是用鼓勵代替懲罰』、『用包容代表責罵』、『用大愛代替教導』、『所以他們的孩子長大後都超級棒的啦！』這類的消息。」

　　「這些話確實有其道理存在，但那座城市的市民就像妳一樣，沒有好好的深入思考，到底怎麼樣才是『對自己而言』最合適作法。」

　　「於是一味東施效顰之下，毫無考慮到自身城市的文化、風俗、民情、教育、環境等等因素是否會造成影響，是否真能像其它城市一樣有良好效果。」

　　「甚至，為了打造出『最美的風景就是人』這句話，還宣稱要以大愛為中心，放棄諸如公德心、責任心、羞恥心、是非觀念與禮義廉恥等等教育方式。」

　　「幾十年後，終於如靈所願，大愛觀念終於深植人心。」

　　說到這裡，教主原本總是慵懶輕鬆的面容也凝重了一些。

　　「於是，市民在無論遇到任何大小事情時候都只以大愛為主，就連道德倫理甚至法律也不在考慮範圍內，完全變成任憑個人感覺行事的一座城市。」

　　「認識的人犯錯了，那一定是別人的錯；我遇到事情了，那一定是別人有問題。」

　　「為什麼呢？因為我是充滿大愛做善事的人呀，任何的壞事都不該也不會放生在我身上才對。」

　　「誰與誰發生衝突了，判斷對錯首先要看其身份、地位、性別、年紀、財富、過往思想與言行舉止是否與大愛能沾上關係，然後開始進行網路肉搜審判。」

　　「與大愛有關者的話，無視是非對錯，直接加到滿分判他為正確一方又或者是可憐的受害者一方。」

　　「與大愛無關者的話。無視事實真相，直接扣到零分判他為錯誤一方又或者是可惡的加害者一方。」

　　說到這裡，教主轉頭看向若有所思的拉蜜塔，道：「拉妮，妳覺得，這樣的一座城市日常生活是如何模樣？」

　　「混亂，非常混亂。」毫不猶豫，拉蜜塔直接回覆。

　　教主點了點頭，道：「妳說的沒錯，那座城市還一度被評為全世界最混亂最多假消息的城市，因為他們連最基本的判斷能力都失去，腦海中只剩下大愛兩字。」

　　「題外話，老實說我一直這麼覺得，一座擁有多年歷史的城市，結果最美麗的風景只有人，那真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卻什麼都沒剩下。」

　　說完題外話，教主又繼續說著。

　　「因此，在靈投下種子的數十年過後，結果始料未及，不論人類還是靈都飽受極度混亂之苦，那座城市的人類充滿迷茫，不僅沒有自我認同感，連未來該何去何從都不知道。」

　　「而也因為太過混亂，使得靈都無法預測和操控那座城市的人類，讓其原本的預想目標徹底失敗，這就是做什麼『最終』會得到什麼，誰都無法欺騙世界的。」

　　說到這，教主還忍不住輕笑一聲，想起一件有趣事情。

　　「甚至，坂井先生離開那裡的時候曾經有過觀察，那座城市的靈，至今都還在想辦法幫忙人類修正回來，試圖擺脫大愛魔咒的束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