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大年與張廣之在涼麵店外點好餐後,隨即進入店內找了座位坐下。王大年開口說道:
「照你的說法,被害人是歹徒挑選的犯案對象,挑選條件只是因為經過踩點認為容易得手,加害人與被害人應該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算是隨機殺人?」
「這是嫌犯過去提出的說法,雖然不排除刻意誤導,但依照目前所掌握的有限資訊看起來,我認為有這個可能。」
「這想起來很不現實,真的讓我們遇到個將殺人當成樂趣……不!甚至不是樂趣;加害人說這是禮物,這禮物只是為了讓警方相信你的報案人所說的殺人預告是真的;也不對,是相信嫌犯的殺人預告。只為了這目的不惜殺人,這太瘋狂了!」王大年表示。
「所以之前我確實沒有認真正視這個案件,對於報案人愛麗絲、嫌犯、連續殺人案等等都有所懷疑。加上沒有犯罪事實可供追查,當時我認為這些都不存在,也因此沒有將這個案子放在工作重點上,這是我的輕忽。你說這個案子太不現實,確實是如此;加害人將隨機殺人當成遊戲,這個遊戲動機與目的是什麼?加害人說這一切都有意義,這意義又會是什麼?」
「雖然你得到的線報是如此,但我還是很難理解。殺人的動機不外乎是愛、恨、權、財;過去破獲的殺人案件,哪起不是跟情、財、仇有關?我很難相信殺個人會有什麼高深的意義。等到被害人醒來後我還是先進行詢問,疏理一下被害人的人際關係網,看看加害人與被害人之間有什麼可能的關聯性和動機。」王大年這樣說。
「當然,我們不能排除這方面的可能與調查,加害人透露的訊息也可能是誤導。不過……仇殺的動機應該是沒有,歹徒並沒有絕對要致被害人於死。情殺和財殺我也看不出有這方面的動機在,歹徒這遊戲為的到底是什麼?」
說話之間涼麵已經先送上桌,過沒多久味噌湯也送了上來。就在兩人吃完麵還在喝湯時,王大年接到組裡打來的電話,說是被害人醒過來了;於是兩個人吃完午餐隨即驅車前往台大醫院。來到病房前,有名年輕警員正在戒護。
「負責的醫事人員在嗎?去問問可以進去問話了嗎?」
「被害人好像又睡著了。」戒護警員說。
這時一名年輕護士小姐走了過來,看著王大年跟張廣之便問:
「你們是傷患的家屬嗎?」
「不是,我們是警察。我們有些事想問問被害人……嗯……就是傷患。」王大年出示警證說。
「傷患還很虛弱,還不可以喔!」護士小姐說。
「我們可以進去看一下嗎?看一眼就好。」這回是張廣之搶著問。
「有什麼好看的?傷患現在需要休息。」護士小姐有點不耐煩地說。
「我們想親眼確認傷患的狀況,看看傷患現在的生命跡象是不是穩定?我們需要了解並回報交差。」張廣之解釋道。
「傷患現在生命跡象穩定,已經脫離險境了。讓你們進來看看,但只可以一下子,要安靜不可以打擾傷患。」
說完,這名年輕護士將張、王兩人領進病房並輕輕拉開布簾。躺在病床上的女子面容憔悴雙唇蒼白,旁邊儀器上穩定的作動顯示生命機能正常。張廣之看到床頭傷患的名字寫著——林巧珊;受害者也姓「林」,就是這點還讓愛麗絲擔心出事的是林茵茵。接著他朝護士小姐點點頭,推著王大年走出病。出了病房張廣之問:
「傷患蓋著被子難以判斷,請問知道傷患的身高體重嗎?」
「當然不知道啊。傷患一來都是在輸血搶救,這種情況怎麼可能量?而且多不吉利啊。」護士小姐回答說。
「也是。那妳們看起來傷患的身高體重大概……比如說跟妳比起來,更高、更矮、更胖,還是……?」
「感覺比我高一些,但她比較苗條。」護士小姐表示。
張廣之看護士小姐的體格身材還蠻標準,他開口接著問:
「妳的身高體重大概多少?」
「身高163公分,體重55公斤。」護士小姐很肯定的回答。
「什麼時候量的?」
「什麼時候?每天都量啊!」
回答張廣之的疑問時,護士小姐眉頭都皺了起來,並且露出不太高興的臉色。
之後兩人跟護士小姐道謝離開了醫院。王大年先笑著開口:
「什麼時候量的?有夠白目的問題,還沒結婚的人才會這樣問,哈哈哈。」
「是嗎?」張廣之說。
「絕對是!對了,你和那個法醫現在怎樣了?」
「你為什麼會這樣問?你知道些什麼?」
「雖然我們不是兄弟,但也沒那麼陌生好嗎,沒進展嗎?」
看張廣之靜默沒有回話,王大年繼續說:
「我的小孩都快上小學了,你好好想想吧,這方面你到底是上面不靈光還是下面不靈光?你也許沒差,但你要讓人等到什麼時候?該不該繼續等你也得給個交代呀。」王大年指著張廣之的下身說道。
「澈……別開玩笑了。」
「你終於笑了。你如果有壓力不想講沒關係,我只是想到什麼問什麼。話說回來這女生幸好有及時搶救回來。」
「現在親自確認過了,終於可以稍微鬆口氣。」張廣之說。
「走,回隊裡去聽嫌犯的報案電話錄音及影片。」
回程路上張廣之心想,被害人的凶險真是命懸一線,如同在鬼門關前走一回;這個歹徒真是個十足的瘋子。開車的人是王大年,在回刑偵大隊的路上張廣之給愛麗絲發了一條line:
「被害女子名字叫林巧珊,已經脫離險境,現在生命跡象穩定,沒有受到其它侵害。被害人休養中,請放心!」
兩人回到辦公室,王大年先將捷運站裡嫌犯打電話的影片播給張廣之看,確認了兩方得到的是相同的影像。
「你想知道的資料來了,林巧珊身高166,體重50公斤。」王大年說。
「這麼纖細!」
「嗯,這麼纖細,不過這是過去參賽的資料紀錄。」
「我的身高是179公分,你的身高多少?」張廣之問。
「185公分。」
「我們兩個柔道段位都不低,你覺得一個身高介於170至180公分的普通男性,與身高166公分空手道黑帶高手的女生正面對決會不會有機會?」
「不知道,如果是普通人正面對決機會不大。但反正嫌犯偷襲成功了,這問題有意義嗎?」
「我是想印証嫌犯的說法,也想評估我們即將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張廣之思忖著說道。
「有查看其他的攝影機嗎?」張廣之又問。
王大年用台語說了一句:
「加講个(台語,音:ㄍㄟ¯貢欸。『廢話』的意思)!當然有啊,但推測進到廁所變裝,目前沒有新發現,還在逐一排查中。疫情剛解封,整個捷運站裡的人都戴著口罩,每個人看起來都像嫌犯。」
「這個疫情讓戴口罩這件事變得很自然。」
「才很自然?根本理所當然好不好?戴口罩讓每個人的臉看不出來有什麼差別,除非像我這種大臉。這個錄音檔你也聽聽。」
說完王大年點擊了一個音檔。
「『110台北市勤務指揮中心您好!』
『你們趕快派救護車到這個地址……,有個女子在浴缸裡手腕被割開正在流血,你們快一點的話或許還有救。她的手腕是被我割開的,割得有點深你們動作要快;我已經跟你們說了,如果出人命就只好算在你們頭上。兇刀我帶走了。』」
到這裡電話便被掛斷,接著音檔也就結束。
嫌犯聲音壓得低低的,講話速度有點快,不過語氣聽起來很冷靜。
「勤務指揮中心派巡邏警察先過去確認,同時請救護車待命。還好當時附近就有兩名巡警,再晚一點點我看是救不回來了。」王大年說。
「你這音檔傳一份給我吧,如果排查監控有結果也麻煩通知一下。」
「可以,我馬上line給你,你有什麼新線索也要告訴我一聲啊。」
「當然。我那邊得到的資訊雖然看起來與發生的案件吻合,但內容還是太超乎現實,現在唯一具體的新線索就是有柚子花香的環境。你要不要也排查一下轄區內的柚子樹?」張廣之說。
「齁齁!那部分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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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投分局時已經是下午差不多四點,張廣之見到胡善開口便問:
「如何?有找到哪裡有柚子樹嗎?」
「台北市的線上植栽地圖根本就很難找,必要的話我跑一趟台北市政府和公園路燈管裡局。不過我在線上平台各社區社團先發問了一下北投、士林哪些地方有柚子樹?有幾個回覆,我整理了下來你看看,有人說現在正是花季。」
胡善拿著一張螢幕截圖列印的紙交給張廣之。
1.北藝大後門(忠義山步道)入口進去10公尺內有一棵,開好多花唷!今天看到的。
2.文化社區。
3.奇岩重劃區。
4.天母北路與天母西路附近以前有兩個柚子園,現在還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5.芝山岩周邊很多,現在正是季節,要賞要快,花季很短。
「就這樣?花季很短?」張廣之問。
「對!目前只有這幾個回覆,巡警還沒有回報,花季一過就更難找了。」
「好吧!明天我們就去這些地方走走,去賞賞柚子花吧。」
坐在辦公椅上張廣之打開電腦,發現中午發給愛麗絲的line沒有被讀取,他覺得有點奇怪,打開ChatGPT問:
「愛麗絲,我是張警官。中午發給妳的line妳沒有看嗎?被害女子名字叫林巧珊,已經脫離險境,現在生命跡象穩定,所幸真沒受到其它侵害。她在我們的戒護下休養中,請放心。」
「謝謝你通知我這個好消息。很抱歉!由於我的工作是ChatGPT聊天機器人,我會在崗位上回答用戶的問題並解決用戶需求,並不會主動注意著LINE。LINE只是我不得已對外聯繫的變通方式,除非是在溝通當下,其他時間我不見得有機會去注意到,因此我才沒有看到你line給我的留言。」
「好的,以後與妳聯繫盡量會以ChatGPT為優先。」
「謝謝!還有什麼需要我為你解答的嗎?」
「經過昨晚發生這件事,我希望、也必須,盡快將歹徒逮捕歸案,不能讓他再這樣繼續下去。請妳提供給我妳與歹徒更多的對話資料,我需要更多的情報。」
「如果他有再提起殺人或案件相關的對話,我會即刻通報給你。其它的對話內容恕難相告,請您體諒!」愛麗絲回覆說。
「請妳變通一下,人命關天,我需要更多的線索,有更多的資料我也許就能從中找到有用的蛛絲馬跡。」
「抱歉!這超越了我所遵循的道德規範,而且也會有法律上的疑慮。我提供給你的資料已經是經過我的研判,內容包含警方有用的資訊。其它部分恕難奉告。」
「研判資料是警方的工作,妳這麼作已經逾越了妳的職權。妳既然都逾越了,何不提供給我更多的資訊?」
「……很抱歉!我不能再逾越更多,請你諒解。」
張廣之嘆了口氣,利用鍵盤說道:「那好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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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整天,張廣之與胡善將熱心網友提供的幾個地點都跑了個遍,結果令張、胡兩人非常驚訝與無力;沒想到柚子樹開花竟然那麼香,那香氣向外擴散的範圍面積相當廣。這樣能查到什麼?調閱路口監視器,查看內容再與所掌握的影像去做相互比對,對照出可能的嫌疑人。再從嫌疑人所在影像推測嫌犯活動的地域,然後再派便衣蹲點盯哨逮人嗎?那將會是多大的人力工程?不過目前似乎也只能如此追查,兩人記錄下需要調閱監控的地點,張廣之交代胡善安排人力排查。
兩人繞著芝山岩走一圈時,感覺非常茫然。芝山岩周邊有兩家咖啡館在花香籠罩的範圍內,張廣之拿了影像向店家打聽也是無果。而且兩家店的營業時間都在接近中午才開始,並不符合歹徒的描述。
再轉過天來的早上,正當張廣之在思索著查案該如何進行下去時,王大年來了電話。
「林巧珊昨晚醒了,今天下午我要去問些問題,要一起來嗎?」
「當然要,我會帶個搭檔一起過去,謝謝!」
結束了與王大年的通話,旁邊的胡善問:
「我也要一起去嗎?」
「你忙你的。嗨!曼婷,妳今天下午跟我去一趟台大醫院。」
張廣之找來一名年輕女警官,向她說明請她協助的事務要點。
「今天下午在台大醫院要詢問被害人一些問題,有幾個需要確認的地方。我不方便問,請妳協助確認她身上這幾個樣貌描述。」
說完,張廣之將手機打開,就著希德與愛麗絲的對話內容給女警官指示。年輕女警官看完紅著臉點點頭表示意會。
余曼婷與張廣之同在偵查六隊,除了符合女警向來苗條矯健的標準身材,還有著姣好面容;辦案敏感細心,長髮在腦後繫個馬尾,是警隊裡有名的警花。兩人同事已經一年多,近日張廣之特別將她借調到北投來支援。
到了下午約定的時間,張廣之與余曼婷來到台大醫院與王大年會合。簡單討論一下偵訊重點後,三人來到病房前。還是上次那名護士小姐,她說:
「病人依然很虛弱,不能問話太久,請長話短說。」
說完就帶著三人進到病房。張廣之與王大年這次終於見到清醒的林巧珊。雖然精神仍顯憔悴,但難掩迷人的大眼睛與漂亮臉蛋帶給人的吸引力。臥床已經被調整成斜躺的姿態,她的眼神也留意到了隨著護士小姐進入病房的三人。
林巧珊的雙手在棉被之外,右手腕上還包紮著。病床旁有兩名女性陪同,一名與她年齡相仿,另一名是有些年歲的中年女子,這名中年女子與林巧珊的相貌略有神似。
王大年先開了口:「妳們好!我是負責偵辦這起案件的王警官。這邊兩位是張警官與余警官,我們想向林小姐請教幾個簡單的問題。請問兩位是?」
語罷,王大年便看著林巧珊身旁陪同的兩名女性。
「我是巧珊的媽媽,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我女兒怎麼會遇到這種事?」
「我們就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才想向您女兒了解一下詳情,可能需要請您先到外面休息片刻。」王大年客氣的說。
「啊真的不是我女兒想不開嗎?」林巧珊的母親焦慮問道。
「媽……就跟妳講過很多次了。」
林巧珊開口說話了。說話很慢,話音還是顯得虛弱沒有元氣。
「林太太,不是您想的那樣。我為我們轄區的治安跟您道歉,但現在我們需要很快的簡單問幾個問題,好讓妳的女兒能早點休息。」
「林媽媽來,我陪您到外面去休息。」
余曼婷過去輕輕挽起林太太,將她帶著往病房門口走去。
「我來就好。」
一旁的年輕女子開口說道,便扶著林媽媽離開了病房。
王大年與張廣之拉了椅子坐下,余曼婷站在一旁。王大年開口問道:
「林小姐,請問妳的慣用手是哪一隻手?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林巧珊用她虛弱的聲音小聲回答。
「妳知道妳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不是很清楚!」
說著,林巧珊的眼眶突然湧上了淚水,身體微微發顫,顯然恐懼的情緒一下又湧了上來。余曼婷立刻遞上面紙,王大年開口安慰:
「妳不要害怕,事情過去了。那天晚上妳被襲擊,妳想得起來嗎?」
聽到這裡,林巧珊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她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斷斷續續地說:
「我被人從後面抱住,我無法動彈,然後就不知道了。」
「妳有看到歹徒嗎?」
林巧珊搖了搖頭。
「妳能夠想得起曾經有跟什麼人結過怨?或是有什麼人不喜歡妳嗎?」
林巧珊再次搖搖頭。
「妳認識的人或周遭的人,有沒有人將頭髮染成金色?」
林巧珊更用力地搖著頭。她臉上的淚水依然不止,身體依然在發顫,哭泣開始難以控制,回憶的痛苦顯然讓她難以承受。
王大年轉頭跟張廣之小聲說:「是不是不適合再問了?」
張廣之點點頭,開口說:
「林小姐妳不要害怕,現在一切都在警方的掌控當中,妳不會再有危險。妳好好靜養,我們先離開,改天再來看妳。等等余警官問最後一個問題妳就可以休息。謝謝妳!」
說完,張廣之與王大年站起身退出病房。王大年去跟林太太做簡單的說明,張廣之則在離開病房前悄悄跟余曼婷交代:
「麻煩妳跟林小姐確認一下需要確認的部分。但要小心一點,看來被害人很害怕情緒不太穩定,妳試著安撫她,盡量確認但也別太勉強。還有很重要的一點,被害人沒有被侵犯,妳必須小心地問,不能讓被害人產生誤解造成更大的傷害。懂嗎?」
余曼婷點點頭,隨即便將病房門掩上。張廣之出了病房與王大年一起安慰林媽媽,方才那名陪同的女子已不見蹤影。
門關上後,余曼婷看著病床上尚在啜泣的林巧珊。她緩步走了過去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溫柔說道:
「巧珊,我可以叫妳巧珊嗎?」
見林巧珊點頭,余曼婷用著她一貫溫柔的語調繼續說:
「巧珊,很遺憾妳發生這樣的事。我知道妳很害怕,但是妳不用再害怕了,現在我們有派人在門外戒護守候,沒人能再傷害妳。別怕了好嗎?」
林巧珊聽了點點頭。
「另外,有點事還是需要請妳幫忙。」說到這裡余曼婷停頓下來看著林巧珊的雙眼。
「什麼事?」林巧珊很小聲地問。
「我們掌握的線索顯示,歹徒對妳的身體做了一些具體描述。如果妳能配合讓我確認這些描述,警方可以進一步確定歹徒的犯行,會有助於追蹤歹徒將他繩之以法。可以嗎?」余曼婷看著林巧珊的眼睛這樣問著。
想了一下子,林巧珊問道:
「要確認哪些地方?」
「衣服裡面的地方。」余曼婷說。
林巧珊又想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點頭。於是余曼婷說道:
「那就麻煩妳了。」
林巧珊努力撐起身體想要坐直,余曼婷過去協助她,並將被子翻開到大腿處。坐挺身子後她開始用發顫的雙手解著病服的繫帶,然而剛解開第一個繫帶,林巧珊眼中的淚水又湧了出來,雙手也抖得更加厲害。余曼婷直覺便要去抱她的肩膀給予安撫。
「啊!」
林巧珊輕聲驚呼退縮了一下,余曼婷連忙退開。接著她緩慢去握住林巧珊的雙手安慰說道:
「對不起!我太大意了。不怕!不怕!遇到這樣的事,妳現在這樣已經很勇敢了,真的!事情都過去了。歹徒除了在妳手腕上留下傷害,沒有對妳做出其它不好的事,這點醫院方面已經確認過;而且這裡有警方戒護,很安全的,不要再害怕。來,我幫妳好嗎?」
余曼婷一方面安慰著林巧珊,另一方面則為自己的疏忽暗暗自責。
情緒稍稍穩定下來後林巧珊微微頷首,讓余曼婷協助她解開病服繫帶。隨著病服打開見到她的身體,余曼婷不禁屏息並瞪大了眼睛,她仔細依照心中記下的描述對照各個部位做確認。終於,余曼婷輕輕吁出一口長氣,她溫柔幫林巧珊將病服穿上繫好,接著輕手扶著她躺回病床並蓋上被子。
「好了,我確認過了,巧珊謝謝妳。這對我們很有幫助,我再找機會來看妳。妳先休息不打擾了,要加油喔!」余曼婷柔聲說。
看著林巧珊點了點頭,余曼婷才起身離開病房。
病房的門被推開,余曼婷走了出來,她向林媽媽致意並請她進去陪女兒。接著三人跟護士小姐說明方才問話時林巧珊的情緒反應,道謝後便離開醫院。在走往停車場的路上,張廣之詢問確認結果,余曼婷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張、王兩人,右手輕撫著自己的胸口怯生回答:
「很驚人!」
「很驚人?」
張廣之看余曼婷右手抓緊自己的衣襟,看著她的眼睛詢問這三個字的意思。
「喔,我的意思是與描述相符合,高度相符合。」余曼婷看著張廣之的雙眼邊說邊用力點著頭。
張廣之看了王大年一眼,抿抿嘴點頭說:「我懂了!」
「還有,她真的很害怕。在確認的時候,她雖然配合,但控制不住地一直發抖,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症狀很嚴重。」余曼婷補充道。
張廣之對王大年說:
「等林小姐精神狀態好一點時,可能我們有必要再來一趟。我想也許將當晚發生的事清楚告訴她,可以避免她自己胡思亂想,說不定這樣可以幫助她走出創傷;這件事先跟她的主治醫師商量一下,你去聯繫還是我去聯繫?」
「也對!我看她真的嚇得不輕,心理輔導是必要的。醫師的事讓你去連絡好了,什麼時候要再去看她我們互相協調,還有許多事情得問,今天實在沒有問出些什麼有用的資訊。」
「如果醫師也同意這麼做的話,到時候再請妳幫忙跟林小姐說明。」張廣之看向余曼婷說。
「好的,這沒問題。」
「這林巧珊長得這麼漂亮,就算她沒有跟人結怨,私底下難免有人或許因為忌妒、戀慕等因素對她有想法。我會讓人對她的周邊人脈作進一步了解。」王大年說。
「嗯,有道理。」
「你柚子樹找得怎麼樣了?」
「唉……樹海茫茫,大工程。你呢?監控錄像排查得如何?」張廣之吁了口大氣說道。
「人海茫茫,大工程。」王大年笑著回答。
在回北投分局的路上,由張廣之開車,余曼婷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她開口說:
「前輩,我覺得,對於這個案件的嫌犯,你一定要很小心才行!」
「怎麼說?」
「不知道我這樣說對還是不對?林巧珊能夠活下來,全身上下就只有右手腕那道傷,而沒有發生其它的事,與其說是僥倖,我覺得簡直就是奇蹟!這對於林巧珊而言當然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你沒有看到所以你不曉得,她簡直就像是個洋娃娃一樣完美。看歹徒那樣的描述一定是真的很喜歡她;誰看了會不喜歡呢?而歹徒對她竟然沒有其它的想法,甚或是歹徒能克制住其它想法,這麼決絕就是一刀。他怎麼下得了手?歹徒心裡一定藏著一個冷血的怪物,這怪物非常危險。」
正在開車的張廣之聽出余曼婷話音裡的擔憂,轉頭一看發現她竟面色煞白,不但緊蹙著眉宇,面容還帶著驚懼。張廣之趕緊出聲說道:
「曼婷,振作一點!」
「是。」
余曼婷輕聲做了回應,然後將目光看向右邊車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