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灼灼西隤日,餘光照我衣。」灼是明亮、照耀的,隤是墜落的意思,西隤日自然是指在西方下墜的夕陽。
灼燒著明亮光芒的落日,他殘存的餘暉照在我的衣衫上。
當然這句子不一定要揣測背後意思,可能只是創造一種落日餘光的殘涼意象。但在形容落日卻偏偏用了「灼灼」的明亮感,又強調那光輝仍然照在自己身上。很難不讓人聯想「白日忽蹉跎」的繁華消逝,張銑註昭明文選中提到「頹日,喻魏也」,故國魏的光輝就像落日,幾乎消沉卻仍散發其光輝,照在這些懷念故國的人身上。這仍然「照我衣」的「光輝」究竟指的是曹魏的恩德還是過往「被褐懷珠玉」的觀念,也只有阮籍清楚了。
「迴風吹四壁,寒鳥相因依。」「迴風」就是旋風,是迅速而猛烈的螺旋狀強風,旋風橫掃四壁時,在寒風中的鳥兒只能互相依偎著避難。這豈不就是那個亂世中的現狀嗎?小臣們在強權下互相尋求生存之道。
而生存之道就是「周周尚銜羽,蛩蛩亦念飢。」這是運用了兩個典故,一種需要靠著叼著尾羽維持平衡才能安全喝水的周周鳥,以及需要與其他動物合作才能進食的蛩蛩。都是在追尋飽腹時,會運用其他方法來保障安全與退路。
「如何當路子,磬折忘所歸?」
連結上一句,這是說現下前撲繼後諂媚大勢力的人們,都忘卻如周周與蛩蛩尋求穩定的生命保障。只知前進而忘了要「歸」。同時,這句也可能是說這些攀附權貴的人,為何都忘卻讀書人基本的責任與道德?這是關於當時的道德底線崩壞。
這些人都只為了「夸譽名」而前進,也都淪落到「憔悴使心悲」的下場。
講完那些人,說回阮籍自己的感想。「寧與燕雀翔,不隨黃鵠飛。黃鵠遊四海,中路將安歸?」
向來平凡低翔的燕雀與遠志高飛的黃鵠相對。黃鵠是一舉千里的神鳥,阮籍卻不願與其同路。因為鴻鵠之志雖然高尚,但在這個亂世裡,鴻鵠展翅必會折翼而不得歸。他寧願同小燕雀一般低飛。這正如同陶淵明歸隱,在亂世下只有這條路,才能在不違背心志的情況下生存,這也是阮籍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