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 David Lowery 2017年執導的電影「鬼魅浮生」，他也是「綠騎士」的導演。雖然風格乍看之下很不一樣，不過兩部電影都處理了時間、死亡、存在意義等主題，也有出現類似的鏡頭。看完鬼魅浮生後再想想很久以前看的綠騎士，可以發現導演的核心關懷與執導手法的變化，還蠻有趣的。以下有雷。
A Ghost Story
男女主角在沙發上對話，從互動中可看出應該是夫妻或情侶，電影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兩人的姓名(好像只有房東有出現名字)。導演刻意降低角色的個人特徵，這是因為代號C跟M的男女主角是誰、是什麼樣的人、兩人之間怎麼了並不是電影的主軸(雖然這樣說，但Rooney Mara 長達10分鐘的吃派鏡頭還是很驚人🍰)。
這是一個鬼的故事(不是恐怖故事，恐怖故事是以人的角度出發的)，關注的是C成為鬼之後經歷了什麼。電影中後段的內容就是這個披著白床單的鬼，沒有表情也沒有聲音的在「房子」內外移動，可以說角色的表演空間十分受限。不過Casey Affleck 實在演得很好，只透過微妙的動作和肢體語言就能吸引觀眾的注意力。
電影中還有另一個鬼魂。相較於男女主角之間的感情和互動，兩個床單鬼之間為數不多的無聲交流反而更讓我感覺到親密。變成鬼的C無止盡的等待M回來房子，比起「深情」那更像是懊悔與不甘心演變成的執念。但是床單鬼知道彼此承受的寂寞，對於彼此處境的理解更是超越對愛人的記憶可以觸及到的，我很喜歡這個安排。順帶一提，這個床單的設計實在很厲害，要恰到好處的展現動作又不可以看到演員、要有足夠的存在感但不能太有「人」味(很多鬼都太像人了)，而且還不能太有喜感，實在要給服裝設計Annell Brodeur 掌聲👏。
I don't think they're coming.
房子的設計也相當迷人，布置、裝飾與屋況的改變都呈現出不同時序的變化。其中有一段鬼魂C突然出現在一處荒野空地的劇情，那裡正是他與M最後居住房子的位址，在最初最初有拓墾者想要定居於該地的時刻。我們人類的情感總是無可避免地與發生的空間，與當時誰和我們共處在這個空間連結在一起。這裡有這麼多回憶，以致我們有時會誤以為和某人一起住在這樣的房子裡是一件不會改變的事情。
但房子會傾頹，會被拆除或改建，導演將時間跨度拉大到極限，借鬼魂的執念我們得以看見數百年後一切消逝的光景。除了色調的飽和度較低，畫面中經常出現很多霧氣或灰塵，使電影的質地像是一張褪色柔軟的舊毯子。另外，導演選擇使用1:33:1的畫面，並且讓畫面的四個角為圓框。這些設計很好的與電影中漫長、錯亂、跳躍、脫離人類肉體的時間感知形成對比，也讓這個故事多了一些溫柔 (A24風格？)。
成為鬼的C即便看盡輪迴生死、經歷物換星移，還是執著於M在字條上寫的話。一切都會消逝令人焦慮嗎？留下永恆存在的證明很重要嗎？被記得很重要嗎？這些大哉問可能人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但成住壞空是自然，對自己溫柔一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