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因為我常在路口張望
總有年輕人向我詢問方向
他們不知我其實很少走動
我的膝蓋在流血
醫生給我開過止血藥膏
可是他們並不清楚血液的源頭
家人常向我說寬慰的話
可是他們無法體會我的痛楚
諮詢師掛著閃光的證書
可是款款溫言中卻沒有溫度
在街道上我健步如飛
沒人知道我咬著牙齒
只有回到家把自己鎖在臥室
我才用雙手緊扣著膝蓋
又恨又憐地喃喃自語：
我的膝蓋在流血
曾經以為我已徹底痊癒
每每在不經意間膝蓋又開始顫慄
曾經發狠要把這只腿廢掉
我有這份自私卻沒這份勇氣
於是深夜痛醒，於是夢中嚎泣
為什麼，為什麼
我的膝蓋在流血
我羡慕身旁跑過的每個年輕人
我珍惜可以健走的每一口呼吸
我努力，放棄
放棄，努力
卻總是陷在路口
張望
還是休息
陷落，陷落
陷落在幾乎無法呼吸的死寂
霎那我突然明白
一呼一吸
走走又停停
這流血的膝蓋，何嘗不也是生命的紋理
當褲腳的血流奔騰不息
我演繹荒原狼的孤寂
即便蜷縮枯樹之下痛憤的嘶吼
依然悠遠而有力
當雙腿靈動又輕喜
我化作城市的獵豹
用最快的速度
追趕未來的自己
戰鬥啊，戰鬥
生活的凡庸與安逸
讓我逃避這一真理
為著向陽而生就必須紮根爛糜
只有淚水才能滋養靈魂的重量
只有血液才能激燃生命的強光
還有許多險路需要去闖
還有好多沙灘需要去浪
所以有位大叔常在路口張望
向年輕人詢問方向
不要害怕他佝僂的身形和緊咬的牙關
苟延殘喘的眼神卻
透著隨時爆裂的正氣
因為，其實和你一樣
他的膝蓋在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