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之夢 - 謊言之門

「刷」的一聲，無數細碎的鈴聲一同響起，這些鈴聲像是某種開關讓平靜的空間產生波紋，令一座鮮紅的鳥居憑空顯現出來。 鳥居的通道有個漩渦正順時針緩慢轉動著，它散發著星空一樣的淡紫色，深邃卻又扭曲，彷彿多看一眼就會被吸入其中。 一男一女便是從這樣的鳥居中走出。他們的衣服怪異，男性穿著銀白色的狩衣，腰上別著繫有紅色絲帶的神樂鈴，臉上戴著白色的狐狸面具，頭上還長著不知道是狼還是狐狸的大耳朵。 女性身穿乳白色的針織背心，白色的長袖學生制服和暗藍色的百褶裙，臉上戴著用紅色勾勒出貓咪形象的白色面具，黑色的長馬尾正在腦後隨風擺盪著。 「這裡是……城鎮？」 狐狸面具向前走了幾步觀察四周，周遭是一座座用石頭砌成的石屋，不知道經歷了多少的歲月，但還能清楚的辨別外貌，就連地上也鋪設石板道路，彷彿定期都有人修繕一樣。 身後的鳥居在兩人走出來後就失去了神異，成了一座與週遭格格不入的紅色鳥居。 「狐狸大人，那邊有座奇怪的石柱。」 貓面具的少女跟在狐狸面具的身後，她的身高剛好高出狐狸面具一個頭，所以哪怕跟在他身後也不會被阻礙視線。 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確實有一座不太一樣的石柱。石柱上纏繞著藤蔓與雜草，與周遭整潔的環境格格不入。上面還刻著一些文字，不過不管哪個世界，文字都沒有辦法閱讀，所以在他們眼中那只是沒有意義的符號罷了。 「喔？我看看〜」 聽到貓面具少女的提示，狐狸面具丟下剛拿起來的石塊，跑到石柱前準備一巴掌拍下去看看時，石柱發出藍色的光暈。 應該是狐狸面具站著的地方正好能觸發開關，這些藍色的光源組成了一個簡單的地圖，一道道像是城牆的線條圍繞著中心向外發展，彷彿一座迷宮。 「這個是？」 狐狸面具看著眼前的畫面呢喃了一聲，隨後又試著擺弄這些光影，但並沒有甚麼用。 「選定之人，選擇吧，我們之中，有一個謊言之門。」 形成地圖的光影上，突然出現了一扇由光影形成的門，剛剛的聲音似乎就是他發出的。此時地圖上也出現了六個光點，狐狸隨手點了一個光點，門就問「這就是你選擇的謊言之門嗎？」，不論點那個光點，門都只會回問這句話。 「聽起來有點像邏輯問題？」 「是的，不過好像沒有限制我們問問題的數量？」 「確實沒有提過。」 狐狸面具回憶著規則。 「『我們之中，有一個謊言之門』，他是這麼說的沒錯吧？」 「是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座。」 「那就只能去看看囉〜」 說完，狐狸面具確認好最近的光點，背著手慢慢的走過去，貓面具少女也只能無奈的跟上。 「這裡向西，在第二個轉角右轉，再第三個轉角處左轉，沿著道路走，一扇門就在第三個轉角右轉。」 「「？？？」」 兩人剛走到地圖上光點顯示的門前，還沒開始詢問問題門就擅自的說出一串情報。 「門，請問……」 「這裡向西，在第二個轉角右轉，再第三個轉角處左轉，沿著道路走，另一扇門就在第三個轉角右轉。」 「請問……」 「這裡向西……」 「看來這個門只會回答這個〜」 狐狸面具語帶笑意，剛剛負責提問的貓面具少女則用忿忿不平的語氣說： 「這樣根本就構不成對話啊！」 「嘛嘛〜別生氣了，畢竟講的那麼清楚了，如果不在那邊，就表示我們一開始就知道誰說謊，如果在，我們也排除一個選項，怎麼樣都不吃虧。」 「是沒錯，但感情上就是沒辦法接受。」 貓面具少女的聲音還能聽出一點不悅，狐狸面具也只是安慰了兩聲，就再次確認門的位置，背著手往那個方向走去。 「這裡往西北……」 「這裡往北……」 「沿著這條路……」 「我左側的通道……」 「你們身後的通道……」 「這裡向西，在第二個轉角右轉，再第三個轉角處左轉，沿著道路走，另一扇門就在第三個轉角右轉。」 轉了一圈，兩人又回到最初的門前，每一扇門給出的訊息都是正確的，同時不管問什麼問題，他們給出的回答都是下一扇門的位置，回到原點後，門給出的答案形成了一個閉環。 「看來裡面沒有說謊者欸〜」 「狐狸大人，我不喜歡這些門。」 沒辦法問問題，彷彿巡禮一樣的轉了一圈，貓面具少女覺得自己就只是在浪費時間，有些耍小脾氣的坐在一旁的石頭上。 狐狸面具對此只發出愉悅的笑聲，接著轉身問身後的門。 「哪，我問你……」 「這裡向西……」 「我們走過來的那扇門要怎麼走回去？」 門突然卡殼，像是沒想過有這個問題一樣，但沒多久還是回道： 「這裡向東，在第一個路口左轉，接著直走，在第三個路口右轉，再走三個路口後，門就在那邊右轉的轉角處。」 貓面具少女驚訝的抬頭看向給出其他答案的門。 「那扇有桃花花紋的門……」 「從這裡經過廣場……」 「旁邊種著還未開花的山櫻的門……」 「這裡向東……」 一問一答間，貓面具少女發現只要是跟門的位置有關的問題，門都會回答。 「難道我們需要把這些路線全走過一次？」 貓面具少女想到這裡，突然覺得有點疲倦，不想從石頭上站起來。 「嗯？不會喔，那種事根本沒意義〜」 耳朵靈敏的狐狸面具動了動耳朵，背朝貓面具少女揮了揮手回應了問題後，又繼續問門問題。 「那麼這是最後的問題了。」 狐狸面具依舊維持著那種輕鬆的口氣。 「你們之中，有門說謊嗎？」 「……沒有，吾等都是誠實之門。」 「欸！？」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跟門道謝後，狐狸面具回到了貓面具少女的身邊，她用充滿疑惑的語氣問狐狸面具： 「狐狸大人，它剛剛說，他們都是誠實之門？」 「對啊，怎麼了？」 「可是，他們之中應該有一扇門說謊……難道是……最初的那扇門？」 貓面具少女想起光影地圖上也有一扇門。 「啊啊，它是說過他們之中有一個謊言之門。」 「所以就是它？」 「但如果依照這個想法，那就只有它一扇門說了謊，不也變相表示它說了『真話』？」 狐狸面具依舊用愉悅的語氣反問，讓貓面具少女陷入了「究竟誰說謊」的疑惑中。 「嘛嘛，冷靜點，其實，妳一開始的出發點就錯囉。」 狐狸面具經過貓面具少女身旁，示意讓她跟上，沒多久他們就回到有著石柱的廣場。 「說到底，門這種東西……」 站在石柱前，狐狸面具「砰」的長出六條尾巴。 「根本就不會說話啊。」 尾巴各自對應了一個點按下去。 「這就是……」 「所以答案一開始就決定好了，包含你在內……」 無視提問，狐狸面具的右手指向光影形成的門。 「全員都是說謊者喔〜」 狐狸面具說完這句話後，世界像是玻璃一樣碎裂，露出了真實的樣貌。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整片的廢墟，周遭的房屋與石柱一樣長滿了青草與藤蔓，不少石牆都風化崩落，與剛剛看到的不同，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而且，還多了很多東西。 「……白骨？」 貓面具少女的聲音有些顫抖，不過狐狸面具則是隨意的拿起地上的一節骨頭。 「這個世界裡，是不會出現真正意義上的屍體的喔。」 將手中的骨頭晃了晃，隨後又隨手將其拋去，骨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消失，接著又出現在原本的地方。 「這些都是被欺騙的『失敗者』。」 「失敗者？」 狐狸面具點了點頭。 「這個夢，大概是一個欺騙或是被欺騙的人的體驗。一開始就給予你錯誤的情報，當你依照他們給予的情報走下去後就會深陷其中。」 狐狸背著手往前走了幾步，一邊走一邊說：。 「謊言成為一個閉環，在這個閉環裡說謊的人說的全都是『實話』，所以你不管怎麼找，只要仍在他們的閉環中，都不會找到說謊者的。」 隨後張開雙手做了一個大動作的轉身，腰上的神樂鈴隨著身體的晃動發出來「刷」的鈴聲，消失在廣場的鳥居就這樣從什麼都沒有的空氣中浮現。 「隨便指認一個的下場就是這樣。」 還未收回的狐狸尾巴在他身後扭動，既像是展現這片屍橫遍野的天地，也像為這片天地增添恐怖一樣。 「人生就只能剩下一堆需要重建的廢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