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當選成為台灣「惡夢」的危險徵兆
對中嚇阻結構受衝擊，局勢恐將有利於中國文：小笠原欣幸
翻譯：張進逸
美國總統大選由共和黨候選人川普當選。本文擬不觸及其他外交議題，僅專注於川普當選對台灣可能產生的影響，並就此整理未來可能的發展。
1️⃣對台灣不友善的言論
筆者自8月起旅居台灣，持續觀察台灣的電視新聞報導，發現台灣媒體對美國總統大選的關注度極高。即使在10月底日本解散國會、舉行大選之際，相較於日本大選的新聞，美國大選的報導量仍然壓倒性地多。
台灣的媒體各自擁有截然不同的政治立場，因此不能一概而論地說「台灣媒體如何」，但對於川普的警戒心態卻是共通的。這是由於川普一再發表對台灣不友善的言論。
川普在接受美國媒體採訪時曾表示「台灣偷走美國晶片生意」。此外，針對台灣的安全保障議題，他不滿地指出台灣雖然依賴美國，卻「沒有支付保護費」，並表明若當選總統將要求台灣大幅增加國防支出。這兩項言論在台灣媒體上被反覆報導。
根據川普的前幕僚說法，他曾極度輕視台灣，稱台灣僅如「筆尖大小」。這與拜登總統一再高度肯定「民主台灣」的言論形成強烈對比，川普從未對台灣發表過高肯定的言論。
2️⃣第一任川普政府時期雙邊友好
台灣的賴清德政府對美國總統大選採取「密切關注」的謹慎態度，避免對任何候選人發表評論。台灣政府的官方立場為無論是共和黨或民主黨上台，都將持續強化台美關係。事實上，蔡英文前總統8年任期的前半正值川普執政時期。
2018年之後，川普政府開始將中國視為競爭對手，明確展現重視台灣的立場。2019年更宣布出售F-16戰機等大型軍備，蔡政府成功深化與川普政府的合作關係。對未具正式外交關係的台灣而言，這是重要的成果。事實上，在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期間，台灣也出現許多期待川普連任的聲音。從這段歷程來看，似乎台灣並無須對川普當選抱持警戒心態。台灣的評論家之中，不乏對川普的對中強硬態度寄予厚望，也有人指出川普先前提到的言論，僅是選戰期間的發言，是否會實際反映在政策上仍是未知數。
3️⃣既定成見的台灣印象
然而，從台灣的角度來看，越是仔細觀察就越無法不提高警覺。主要基於兩點：其一，川普輕視台灣的言論絕非玩笑話或選舉語言，而很可能是他的真心話；其二，在第一任川普政府推動重視台灣政策的政府高層，如今已大部分離開川普的核心圈。因此，令人憂心這種根深蒂固的輕視台灣態度可能會轉化為具體政策。
首先，川普輕視台灣的言論並非僅出現一次，而是一再重複。他所謂「台灣偷走美國的晶片生意」說法完全是誤解。日本專家已解釋過台灣半導體產業的發展歷程，從那些解說可以清楚看出，台灣是透過建立專注於晶圓代工製程的獨特商業模式而獲得成功。然而，川普本人已經認定是「被偷走」，即便有人向他解說，恐怕也難以改變其想法。最高領導人被這樣的成見所束縛，對台灣而言絕非好事，甚至可能演變成要求將半導體製造從台灣移轉至美國的壓力。
4️⃣極端要求增加國防支出恐引發「疑美論」
要求台灣增加國防支出的主張，這不只與共和黨系專家的論調一致，更反映出根本性的問題。曾在第一任川普政府擔任國防部副助理部長的柯伯吉（Elbridge Colby）主張，台灣應該將目前佔GDP 2.5%的國防支出提高到10%，至少也要達到5%。換言之，川普的發言並非突如其來，而是在推動「美國優先」外交政策者之間普遍存在的主張。
台灣確實需要增加國防支出，進一步強化防衛努力，這一點無庸置疑。然而，川普及其幕僚的言論，顯然缺乏對台灣民意的理解。他們的主張可能會被解讀為，先迫使台灣大量採購美國武器，接著要求台灣自行負責防衛，如同烏克蘭般不派遣美軍協助。如此一來，可能會在台灣引發即便依賴美國最後還是會被當作棄子的「疑美論」，這正是中國共產黨所期待的發展。
川普陣營完全沒有意識到台灣輿論的這種動向。他們採取高高在上的態度，可能認為根本無須在意台灣的民意。然而，一旦被證實美國並不可靠，台灣的輿論必將從傳統的親美立場開始轉向。這將反過來影響美國的印太張略，也會影響日本對台海危機的討論，可能在美中力量對比上引發連鎖反應。台灣雖然無可否認會受到美中影響，但同時也是能夠影響美中的行為者，這一點恐怕川普等人並未充分理解。
5️⃣政府人事將如何發展？
在第一任川普政府時期，國務卿、國防部長、國家安全顧問及其他要職，基本上都由充分理解台灣微妙地位和戰略重要性的人士擔任。這些人都出身於重視美國國家利益的菁英階層。
這些政府高官善於利用川普總統不拘泥於政策細節的特性，陸續推動重視台灣的政策（布魯金斯研究院報告，2024年10月）。然而，這些人後來不是與川普對立，就是倦勤而離開川普陣營。在台灣留下美好印象的第一任川普政府成員，如今已離開。
各界預期，在第二任川普政府中，外交和安全政策將更強烈反映川普個人意志。也就是說，即便在第一任期必須仰賴專家的領域，川普也已積累足夠自信，可能會安插唯命是從的人選。
由於美國輿論整體傾向提防中國，新政府可能會安排對中強硬派人士。台灣確實對此抱持期待，但這也需要加以警惕。徒具口號的對中強硬論對台灣不會有幫助，關鍵在於是否具有實質強化台灣安全的意願。這需要時間來判斷。
依政府人事安排的情況，或許能夠一定程度化解上述疑慮。儘管如此，我們必須認知到，歷任美國政府對台灣所扮演的角色，與「美國優先」的外交政策理念存在矛盾。如果美國的影響力長期衰退，將有利於中國，而不利於台灣。
6️⃣願悲觀論僅是杞人憂天
迄今所述，川普當選對台灣的影響近似於「惡夢」。然而，觀察選戰後期川普優勢之際的台灣評論，也出現不少認為美中對立結構必將持續，因而消除疑慮的論述。
諸如對美國而言台灣的重要性不變，因此無論哪位候選人當選都不會對台灣不利；川普的不確定性對中國而言同樣存在，反而是中國更為困擾；若由川普執政，美中貿易戰將升溫，反而成為台灣的機會；預期會得到大規模軍售，可以趁這4年強化台灣的防衛裝備；美國若從烏克蘭援助抽身轉而專注對中戰略，對台灣是有利的等等樂觀論調。
也有人質疑，賀錦麗是否真會對台灣有利。筆者認為這些樂觀論調中，可能也包含為了因應川普衝擊效應的風險管理心理。
要預測川普確實很困難。以筆者立場而言，希望4年後被別人說「悲觀論並不正確」。但我們仍需要將台灣的安全保障環境可能產生變化這件事放在心上。願拙文所論僅是杞人憂天。
※本文為刊載於日本《東洋經濟》的拙文中文翻譯
